邬游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像是要把积压的话都倒出来:“说实话,我有时候都怀疑,我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。好多病会遗传的……可能我真是捡来的吧。反正他俩都没了,也没人告诉我。”
“你恨吗?”池虚舟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,干涩地问。
“恨谁呢?”邬游反而轻轻笑了一下,邬游从来不怨毒,他二十八了,他要恨早恨了,他前三十年日子过得没有一天像样,本来打算守着养大他的一对可怜父母,结果两人病也严重,一前一后间隔没有三天就都走了。
邬游身上也没有钱,和岳诗拼拼凑凑了点钱,勉强把人火化了。
“恨残联那个办事员?恨定政策的人?恨这个世道?还是恨我自己没有本事儿?恨不过来。最近几年好像好点了,一直有人在跑基层,在做实事,世界好像也没那么残忍了。”
又不是办事员把办公室设定在二楼。
出这个政策也是为了让残疾人有保障的。
这个世界上倒霉的人又多了去了。
恨谁都不对,恨自己也没必要,自讨苦吃。
池虚舟说不出话来。
他无法安慰,也无法承诺。
他身处系统之中,他比邬游更清楚其中的痼疾与沉疴,也更明白改变之难。
这种清醒的无力感,有时候比懵懂的无知更折磨人。
或许是察觉到气氛太过沉重,邬游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。
他忽然伸手,在黑暗中精准地抓住了池虚舟搁在身侧的手腕。
手相
“喂,别闷着了。”他语气轻松起来,“我给你看看手相,怎么样?免费的。”
池虚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却没抽回来,任由邬游温热干燥的掌心贴着自己的手腕,将他的手拉了过去。
“你真会看还是假会看?不开灯吗?”池虚舟顺着邬游的力道,说实话邬游看起来真的就不像个算命的,这么久了池虚舟还是没相信他。
“我靠这个吃饭的,你说呢?我摸就摸得出来,有的是瞎子给人算命的,你太不把我看在眼里了。”邬游摸索着,将池虚舟的手掌摊开,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熟悉的纹路。
生命线清晰绵长,走势平稳,是健康长寿的征兆。
邬游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那条线上停留片刻。
然后,他移到感情线。
线的尾部,隐约有几道细微的、向下压的纹路。
若在天桥底下,对着那些心事重重的客人,他或许会就此解读为情路坎坷、心绪郁结。
但此刻,褪去那些故弄玄虚的话术,他只从最朴素的相理去看——这样的纹路,常与神经衰弱、失眠、睡眠质量差相关联。
池虚舟那么爱睡觉,可他睡得好吗?
邬游想起他眼下的淡青,想起他偶尔过分平稳的呼吸下紧抿的唇角。
肯定不好啊。
可是邬游没把这些说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