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停顿了一下,在做一个重大的、不可撤回的决定。
“但我不能一直坐在这个位置上了,文家不能这样了。”
池虚舟终于动了动。
他换了个姿势,仰躺进沙发靠背里,姿态比方才更松弛,眼神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。
好个不站队,他是不站队,都已经自成一派了,整个嬴省的公安拉帮结派不成气候,不和法检两个系统合力配合,自己单打独斗上了。
文志远越急,他越要慢慢来。
“陶竞天?”他像在回忆一个久远的名字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漫不经心的审视,“那个走私的?”
“是。”
“抓到他,我得什么利?”池虚舟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语气轻飘飘的,“你觉得我缺钱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文志远再开口时,声音里已经没了方才的焦灼,只剩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。
“池检,你当然不缺钱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可国会里坐着的那位,正缺钱打点底下张开的大嘴呢。”
池虚舟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颗星还在窗外亮着。
他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。
“你想和谁打报告,走这个方便?”他的声音很平,只是例行公事地确认一个工作细节。
文志远答得没有半分犹豫:“何上校。”
和何以宁直接交涉,越过繁琐的司法审批程序。
公军合力,直接缉拿,再移交检察院和法院,全程不经过高层。
这是最快的路。
也是最险的路。
池虚舟沉默了几秒,忽然开口:“你也想走军方?”
他的语气淡淡的:“我上次抓郑风清的时候,走漏了多少风声?你还敢?”
池虚舟这个人非常记仇,上次有人大张旗鼓地卖消息,让他失利,他非常不高兴,这里面怎么也有文志远的功劳,池虚舟是很坚定买卖同罪的人,他不在这时候收拾收拾文志远,以后怕也就没机会了。
文志远也没有退缩:“不怕走风声。就怕抓不到。”
池虚舟轻轻“呵”了一声。
“何以宁一旦出面,”他顿了顿,“你就不是中立了。”
电话那头的呼吸沉了一瞬。片刻后,文志远的声音传来,“联手合作一次就算站队?池检,我作为过来人,还是劝你不要想得太简单。”
池虚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。
他从来就不是会把事情想简单的人。
可是——
“之前确实不算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了下去,却更清晰,“但是文局忘了另一件大事。”
池虚舟才炸的金库,坐不住的人多了去了。
“有人是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有人现在草木皆兵啊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漫长的沉默。
窗外那颗星依然亮着。
良久,文志远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抓到人,我就带着我姐姐,给池检亲自上门道谢。”
池虚舟没答这句。
他直起身,把那只打火机放回茶几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