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连峰听说大儿子自己闹着要识字,当场就咧嘴笑了。
“行啊!这小子开窍了!”
他当时正蹲在猪圈旁修围栏。
听见消息直起身,拍掉手上草屑,转身就往供销社走。
他没坐车,也没找人捎带,硬是步行七里路,来回花了两个钟头。
立马掏出攒下的钱,买了铅笔、橡皮,还有本子边角都压得整整齐齐的练习册。
回来时他把东西裹在蓝布包里,一路小心护着。
进院门时还用袖口擦了擦本子封面。
“儿子,使劲儿学!以后要是能赶上你姜婶子一半本事,咱老郑家祖宗牌位前头,得给你单摆一张供桌!”
军子肩膀微微一沉,没动。
只是把攥着练习册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。
要知道,姜云斓光是改良盐碱地这一条,就够刻进村口石碑里了。
真能学到她三成功夫。
家里祠堂门楣上不挂红绸都对不起这名字!
他指着其中一页轻声问。
“爹,姜婶子的名字,以后也能刻在这上面吗?”
郑连峰没答话,只重重点了点头。
一提姜云斓,军子眼睛唰地亮了。
“再试最后一季。”
“嗯!我要当姜婶子那样的人!”
能让一整个家属院的兵哥哥们敬礼鼓掌的女人,不就是最顶厉害的人?
他也要活成这样的人。
让所有人抬头看,竖起大拇指!
“好样儿的!有种!”
郑连峰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,声音响亮又爽快。
“下学期开学,爸亲自送你们仨去校门口报到!”
以前在老家,孩子上学这事鞭长莫及。
郑连峰常年驻训,一走就是半年,压根顾不上孩子的课业安排。
娘只识得几个字,教不了算术,也念不全课文。
如今人就住在眼皮底下,哪还能由着他们瞎晃悠?
他翻过课表,查过作息,还专门去教室看了两回黑板和课桌的高度。
军子高兴坏了,攥着新本子的手心全是汗。
他头一回觉得,课本里那黑黢黢的字,比麦穗还沉,比糖块还甜。
华子却缩了缩脖子。
“爸……我不想去学堂,行不?”
郑连峰一愣,没火,蹲下来平视着他。
“咋啦?先生凶?还是黑板擦太吵?”
华子猛摇头。
“不是!我想穿绿衣服!跟爸爸一样扛枪站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