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洛伊一脸惨白,从周承法身上慢慢爬了起来,藕红色的袍子上沾了墨渍,蹭出一片暗色的污痕。
褚思雨弯腰扶起周承法,那孩子嘴角糊着一道刺眼的血痕,两边脸颊肿得老高,左边眼眶也泛了青,整个人缩在书案旁瑟瑟抖。
窗纸外的天光落在他脸上,把那些伤处照得分明,后脑勺上一块皮肉裂开,墨迹与血迹混在一处,所幸此刻已经止住了。
褚思雨满眼不忍,忙侧头问护卫:“去叫太医了吗?”
有一个年轻护卫答:“刚刚便去了,夫子,周家的马车也到了院外……您看?”
平安巷里,斜阳已沉入屋脊之下,隔壁安乐堂与启世堂的孩子们早散尽了,巷子里只剩下忠恩堂门口几点灯笼暖黄的光。几辆马车挨着墙根停着,家长们从车帘后探出半边脸,耸着脖子朝院里张望。
褚思雨一手扶着祁洛伊的肩,一手虚虚搭着周承法的背,朝剩下那群吓得鸦雀无声的孩子说:“你们先下学吧。“
孩子们这才动了,互相扯着袖子,慢吞吞地朝外走。
褚思雨咽了咽口水,对还候在门口的年轻护卫道:“去把韩夫人请进来……”年轻护卫抱手转身,向外跑去。
褚思雨蹲下身,目光从两个孩子的脸上缓缓扫过,轻声问:“可有头晕想吐?身上哪处疼得厉害?“
祁洛伊似乎愣住了,他原以为会先挨一顿骂,没想到褚思雨开口问的是这个。他抿着嘴摇了摇头。
周承法这时才从极端惊恐中回过神来,肩膀猛地一抖,嘴一瘪,大声地哭了起来:“哇啊啊啊啊夫子!!!呜呜呜……”
“夫子——”他扑过来,两条细胳膊紧紧搂住褚思雨的脖子,湿漉漉的脸颊贴在她耳侧。
褚思雨单手揽住他,另一只手还握着祁洛伊的胳膊,轻轻拍着周承法的后背:“没事了,太医和你娘亲马上就到。“
褚思雨忙用一只手把他揽住,轻拍他的后背安慰:“没事了,没事了……太医和你娘亲马上就到。”
祁洛伊偏过头,眼里闪过一丝不加遮掩的厌色,余光扫见褚思雨还攥着自己的手臂,硬生生把那点情绪压下去,咬了咬牙,面无表情地望向另一边敞着的窗户。
系统:【喜报!尊敬的宿主,恭喜一次性获得第八位被攻略者(周承法)满分信服度!您的账户系统银oo,账户余额:两。】
周承法抱得更紧了,小小的手掌攥着褚思雨背后的衣料,指节泛白。
说话间,韩夫人急促的步伐向里跑来,她今日一身银白色冬袍,站定在学堂门前,便惊恐地看到了一脸惨样的周承法,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堂内,一看见周承法的模样,整个人像被迎面打了一拳,踉跄一步扑上来,手上用了力道,把褚思雨推得朝旁边歪了两步。
她蹲在了周承法身前,指尖悬在他肿起的嘴角上方不敢碰,声音带着哭腔问:“承儿!你这是怎么了?是谁打了你?!”
周承法看到自己娘亲,底气又回了几分,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向了祁洛伊,韩夫人顺着那根颤抖的手指看过去,祁洛伊一脸冰冷,毫无悔意,甚至连眼珠都不曾转过来看她母子一眼。
周大人一向和祁家走得近,韩夫人自然也对祁家之事颇有了解,祁洛伊的哥哥祁客秋恶名满城,祁家又有皇家一层关系,她自然不敢得罪,她把到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咽回去,目光一转,钉在褚思雨身上。
褚思雨刚刚被她推得踉跄,这才稳住身子没几秒钟,便接到一个恶狠狠的目光。
“你!“韩夫人站起来,指尖几乎戳到褚思雨鼻尖,“你怎么教的孩子!连安全都保不住!你们来大人呢!“她说着,伸手推搡了褚思雨肩膀两下,力道不重,却带着满肚子的火气。
褚思雨本就自责,闻言,她张了张嘴想辩解,但还是忍在了心中,一时满脸无措和茫然,杏眼有些无助地盯着对方。
祁洛伊冷眼看着,眼底忽然翻涌上更深的戾气。他一把甩开褚思雨的手,弯腰抓起地上那只摔豁了角的砚台,跨前两步,直直挡在褚思雨身前。瘦高的身子绷得笔直,眼神扫过去时带着一种叫人心惊的寒意。
韩夫人被那股戾气吓得倒退半步,张着嘴,喉间的话卡住了。
正此时,门外响起护卫的声音:“褚夫子!郭太医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