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画一般该是彩绘,但这麻衣老妇的却是黑白。画的下方是一张方桌,方桌上也供着一尊泥塑,却是直接背对着门的,且同样没了脑袋。
简孚秋走近,摸了摸墙上的画,发现下头还有几层。凡人的画又不是万年不朽的,即便有些灵异,几年后也要褪色残破,是要换的。凡人也常常不会揭下旧的,而是直接将新的贴在上头。
简孚秋揭了两层,都是手持纺锤,脑袋糊了的麻衣老妇,第三层的画却变了样子。虽也是糊脸、纺锤,但这位盘着高高的发髻,发上点翠宝珠俱全,身穿鎏金锦绣富贵纹红裙,身形窈窕,那捏着纺锤的双手,也是一双年轻女子的白皙双手。
简孚秋听见院外有了动静,走出来便见简沐抱着剑,阴沉着脸跟外头人对视。他抬头看,正好和翟枰宸的视线对上,他还在之前的房顶上站着,轻轻对着简孚秋点了点头。
麻衣镇仙官、之前退下的镇长与诸多士绅乡老,又多了些镇民,此时都堵在了门口。
但是,人群里独不见的是年轻女子,连而立的女子都少见,倒是有女子,却都是些年岁大的婆子,就和……厉鬼的婆母一样。
“谢过仙人除鬼,我镇必定年年供奉香火。”
简孚秋赶紧摆手:“别,你们的香火,怕是臭的。”他又摇了摇头,“这时候还以为能躲过去,推了一群凡人出来啊?果然越是小地方,胆子越大。”
“仙人,小人等一直以礼相待,不知何处得罪了仙人。”
“你从左到右,我从右到左,中间的暂时留着。”他歪头对简沐道。
“好!”简沐憋了一肚子气,提着剑就要上,简孚秋赶紧又给他扯住了,“打折了脊梁便罢,可别打死了。”
“打折脊梁做什么,他们又不觉得疼,敲断双腿双手便罢!”
“好。”
仙官却冷笑,甚至歪头悄声对镇长道:“不过是吓——”
“咔!”“啊——!”
两道白影,如两条狂风中吹起的纱,又如冲进鱼群的白龙。
被敲断手脚的瞬间,凡人尚且没有知觉,直到折断的腿骨因为身体的重量错位,人倒在了地上,疼痛感才从断裂处传进了脑子,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。
“你、你们仙人怎么能对凡人动手?”
“谁跟你说的我们不能动手的?”简沐打完了,还是觉得一肚子气,喘气都觉得胸口发梗。
简孚秋朝西南方看了一眼,那地方是这里的地仙庙所在,如今还是未有动静。
“一样敲断骨头吧。多断几截。”
“哎!”
简孚秋跃上屋顶,奔向地仙庙时,背后传来了仙官和镇长的惨叫。
此地的地仙庙,又名织婆庙。来的路上,仙官就没把他朝这庙带,且提及此地,也只说“地仙庙”,而非“织婆庙”。
虽然当时简孚秋就觉得奇怪,可以为只是当地避讳。如今明白了,他若是说了庙名,那简孚秋当时便知道问题大了——凡与纺织有关的地仙,怎可能教导众生穿破麻?这不是手艺不精吗?
此时这织婆庙也挂着麻,风一吹,麻布乱飞,看着像义庄,哪像地仙庙。
地仙出问题了,但到底什么问题,还是得见过方知。
到了庙门口,他再次拿出了宗门玉牌,玉牌这次闪烁的却是柔和的白光,随着简孚秋掐诀,一道白光射。入庙中:“麻衣镇地仙织婆,速来见我!”
这就是为了什么简孚秋察觉了地仙有异,却半点不急捉拿的原因。立了庙,且地仙本仙做出回应,占了庙宇供奉,便跑不了了。道场是地仙的福地,也是监牢,香火是供奉,也是锁链,是凡人对他们的牵绊。
地仙为什么不能成真仙?就是因为他们和这世上的凡人牵绊太多了,法力越强香火越盛,就被人间抓得越紧,是为“地上仙”。
长留宗为本地地主,地下的阴差都要听令,地上的地仙自然更要听宣。
这用的不是简孚秋的法力,这是“长留宗”在叫织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