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兄和师姐正运人呢,这要是稍微出了点意外,可不就立刻就能把人都叫回来了?
林斯敬道:“那岂不是浪费时间?”
简沐心思电转,立刻道:“师父,这就是一群心思恶毒的新鬼,就一个,或者就几个,他们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干活?且那地方诡异得很,又是他们熟悉的所在,万一下去了突然做手脚,我们也不知道。”
“他们只是凡人化的鬼罢了。”
“可师父,您看这地方还是凡人弄的呢,我们不是也吃了大亏吗?大师兄还不知道情况如何呢。”简沐一脸担忧地说,“凡人也不能一概而论,不如前十个鬼直接下去受罚,让其他鬼见识一下,后头被吓了,也就老实了。”
林斯敬要是前头没被震飞过一次,他现在是不会听简沐的话的。可现在距离他被震飞,还没到十二个时辰呢,当时那种无力感和恐惧感,还清晰地刻印在他的脑海里。
下头骨灰坛他都不敢自己去动,让鬼动……万一他们就捣鬼呢?
沉吟片刻,林斯敬点头了:“好。”
方求安是多能看风向的一个鬼,人家师徒对话,他立刻闭嘴,半个字都不多说,谁都不站。等他们做出决定了,方求安立刻跟着点头。
“没问题,吓唬鬼吗,乃是在下的拿手好戏!”
有了决断,林斯敬也懒得在公堂上看戏,转身便又出去了。
简沐在肚子里松了一口气,后边再审,更是打起精神旁观,不但细细记录,且将许多事仔仔细细反反复复问了无数遍。待无面鬼的“主家”上来了,他更是打起了精神——简沐觉得,怜姨用的这个词特别好,这哪里是婆母与丈夫,就不是家人,这就是拿她们不当人的主家。
男子被拖上来时,已经吓得瘫了,一个劲嚷嚷着“不是”“不是故意害她”“我不知道”“我的妻儿,我以为那是对他们好”云云,简沐只觉得作呕。
婆子更彪悍些,看了功德簿上的黑孽债,依旧高喊“我不服!”“我没害人!”“老婆子我辛苦了一辈子,一直行善积德!”“不孝的j人!”
婆子即便挨了一顿阴差的杀威棒,依旧叫得嚣张。
简沐瞧着,发现了一件事,这个婆子,她是真不认为自己有错,真认为自己做的一切,都是在行善积德。
说不清这母子到底谁更可怕了。子与许多镇民一样,是彻底的混蛋,是损人利己,所以他们无内疚,但知道自己要受罪后,却能认错。受罚时,终归也是怕。
这个婆子,是认知扭曲,以黑为白,她是诚心认为自己是冤枉的,自己是善的。
“退一万步,几天你们的想法是对的,但你把人关起来,强夺人家的功德,这不就是强抢吗?强抢如何是对的?”
婆子道:“如何就是抢了?她嫁进我家,便是我家的人了,说起来功德也该是我家的了,却还是老天偏向,要侍奉她才能将功德吐出来。”
方求安瞧着简沐瞪大了的眼睛,便低声道:“人心隔肚皮,道友莫要以为只有穷乡僻壤方才会出如此凡人,这样的人,实则凡间多得是。日后历练,道友该当小心。”
这师姐弟三人,周小安该是高门出身,看着直率其实从小的教养自有思量,简孚秋就很有意思了,该是极少的天生人精(这说的不是资质,是心智,有人天生就比旁人多几分思量,少年老成)。就这个简沐,虽然聪明,但被前头的姐姐哥哥护得好,还是有几分天真在的。
方求安有心和这几位交好,便多几句话送个人情。
简沐闻言点点头,皱着脸皮子道了声谢。
简沐在听审,林斯敬在织婆庙的废墟外边遛达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简孚秋那边也终于提前到达了移民的梅竹镇。
此地以梅竹为名,自是多梅多竹,如今不是梅花盛开的季节,但竹海无边,一片苍翠,看的人心胸开阔。
这镇子比起当年最盛的锦衣镇更要繁华数倍,容下这些女子绰绰有余。此地的仙官是男子,镇长是女子,仙官见她们畏惧自己,便退开了,由镇长来说话。
房子都安排好了,田地也安排好了。简孚秋给镇长的除了钱财外,还有几瓶养气丹——凡人用水化开,一日一小口,可补气养身。延年益寿丹药是做不到的,这是改阳寿,夺天地造化的事情,但这个药能让人在世的时候舒畅些。
镇长十分高兴,市井也有养气丹,但价格昂贵不说,用材也比不上长留宗弟子炼制的,这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。
简孚秋除了将锦衣镇剩下的财物都交给了众女之外,还额外给了她们一些防身的东西。
周小安则道:“我与那位怜姨有些交情,明年我还来看她们的。”
——不是人扔在这儿就完了,我和她们有因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