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他们的视线并不夹杂什么具体的情绪,但这种窥视感还是让她不太舒服。
兰坠夜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不适,他立刻抬手一挥,无需他多言,那围绕在身边的人群就安静退下了。
他们甚至连走路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……太有生活了。
无怪乎兰坠夜是那样的性格。
如此庞大辉煌的家族,如此小心到有些浮夸地礼节,谁在这样的环境之下生活久了不会目中无人呢?
新芽缓缓吐出一口气,兰坠夜将她的放松看在眼里,微蹙的眉峰跟着放开。
天知道他多不容易才把人骗、不对,是带到这里。
若是叫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给搞砸了,他一定会怄气而死的。
“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。”
他牵着她来到九霄山兰氏主峰的东麓,依着一道悬崖,崖下是终年不散的云海。
“天亮我便出发,现在先陪你休息片刻。”
新芽心里其实很急。
她巴不得他立刻出发。
但也不能又要马儿跑,又要马儿不吃草。
兰坠夜为了找她已经日夜不眠许久了。
哪怕他非常注意形象,时刻调整状态,或许见到她之前还精心装扮过,仍然有些细微的疲倦在。
可能他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,但新芽是看得出来的。
算了。
这会儿天还黑着,哪怕他去了也不好登门。
回兰氏的方式是神行千里,他们御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之后,兰坠夜直接就带她回来了,非常快速。
去往天衡剑宗,兰氏家主也不需要烦劳地赶路,他只需要借助兰氏密布修界的传送阵就行了。
天亮了他很快就能到的。
新芽说服自己,没有开口拒绝他的安排。
兰坠夜安静地等了半天,没等到她反对或者催促,一颗提着的心咣当一下坠落。
他整个人都跟着这一息沉重的心跳而战栗,牵着她的手越发用力。
新芽被他抓得实在烦心,想着自己腹中根本没有人家期待的孩子,之后还要过河拆桥,免不得有点心虚。
她清清嗓子转移话题:“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?”
他们都路过好几处可以落脚的地方了。
兰氏占地面积非常大,处处都是雕栏玉砌的楼阁,极尽奢华。
兰坠夜带她来的地方却与那些过于奢华的楼阁不太一样。
她跟着他走过云海与云桥,看见一座建在悬崖峭壁边的小楼。
楼不高,三层,白墙黑瓦,檐角挑得又高又细,像鹤翅将展未展时的弧度。
廊下悬着一排铜铃,风过的时候声音不是叮当,是嗡——,低沉悠长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鹤唳。
新芽站在楼前望着这古画之中才会有的写意画面,兰坠夜已经走到她前面去了。
他推开门,侧身让出一条路,手还扶在门框上,紫色的眼睛在廊下的阴影里微微亮着。
“愣着干什么,快进来,不累吗?”
这是听鹤楼。
楼顶的匾额上这样写着。
新芽阖了阖眼,脚步飘忽地走进去。
进屋的第一眼她觉得还好。
第二眼又觉得不对。
听鹤楼里东西不多,而且都不太新,与兰氏外面的奢华完全不同。
这里的地砖是整块的青玉,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,踩上去没有脚步声,只有一种极轻的“沙沙”,像绸缎从指间滑过。
柱子是金丝楠木,没有上漆,木纹里嵌着细密的金线,那是精密的法阵,在光线下会自己流动。
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落款她看不懂,但纸色哪怕经过法术养护也稍微有些泛黄,显然年头很久,来历肯定不简单。
她忽然意识到——这里每一样东西都有来历,没有一件是凑数的。
“这里是我的卧房。”
这里是他自己的卧房。
她心底的判断几乎和兰坠夜的声音一起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