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婆婆家回来的路上,我没开车,叫了辆网约车。
车窗外掠过半山的树影,一片接一片,像翻不过去的页。我靠在后座,手机握在手里,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
方远的号码还在通讯录里。
我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拨过去了。
“张姐?”他接得很快。
“方远,如果我想在公司董事会上听财务报告,能听到什么程度?”
他那边顿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“理论上,作为董事,你有权查阅完整的财务账簿、凭证、合同——不只是那份对外披露的年报。但实际操作中……如果管理层不想让你看到某些东西,他们会用各种理由拖着。”
“比如说?”
“比如说账目在审计中,比如说需要走流程审批,或者直接告诉你‘这部分涉及商业机密,暂不对外’。你没有财务背景,他们更容易搪塞。”
“所以我需要一个懂的人陪着?”
“最好是这样。”他停了一拍,“但如果你以外部顾问的名义带人进场,需要董事会同意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“那如果我只是先听汇报,不追问细节呢?”
“那你能听到的,就是他们想让你听到的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张姐,”方远的声音压低了半度,“上次我跟你说的那几笔关联方资金流出,如果真是人为操作,那这个人的位置不会低。你一旦开口问,就等于打草惊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
我看了看窗外,车子已经下了高架,拐进市区的主干道。街边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,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。
“我确定了。”我说。
挂了电话,我又翻出公司群里去年年底的会议通知。董事会每年至少两次,去年年底那次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没参加。当时还在医院做康复治疗,确实也没精力管这些。
但那次会议,据说通过了年度财务报告。
也就是说,在我缺席的情况下,别人替我做了一个“同意”的决定。
我翻到公司微信群,萧齐的头像是个黑色剪影,最近一条消息还是三个月前——“各位董事,年报已至各位邮箱,请查收。”
我没收到。
我截了图,存进备忘录。
回到家,吴姐已经哄萧念和萧炎睡了。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,光线昏黄。
“月月回来了?”她从厨房探出头,“给你留了汤,还热着。”
“谢谢吴姐。”我换了鞋,走到餐桌前坐下。汤碗端上来,是莲藕排骨汤,冒着热气。
我拿起勺子,却没喝。
“吴姐,你还适应吗?”
她擦着手走过来,“孩子挺乖的,也不挑食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我笑了笑,“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她将信将疑地回了厨房。
我端着汤碗,热气模糊了视线。
第二天一早,我给嫂子琪琪打了个电话。
“嫂子,你认识什么靠谱的律师吗?做公司法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