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会失明?
他一时无法接受。
宋鹤清开口问道:“肝气郁结、脾虚气血弱。是不是精神压力过大,经常焦虑、痛苦?”
那温润的嗓音如羽毛般拂过盛灼的心尖,带来阵阵刺痛。
盛灼看着他失焦的双眼,宁愿这双眼睛怨恨他,也不愿这双眼睛看不见。
他沉沉地点头。
李国富在一旁给宋鹤清翻译:“他点头了。”
宋鹤清安慰道:“那你要多宽心,不要太痛苦了,否则会衍生出神经性疾病。就像我这样。”
他自嘲道:“我就是因为太痛苦无法缓解,导致了心因性失明。”
心因性失明?
原来如此。
盛灼明白了。
是因为他。
全都是因为他造成的。
他想说对不起,想说一切都是他的错,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巨大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溺毙。
李国富见盛灼神情痛苦,拍了拍他的肩,粗声安慰道:“听见没,不要太痛苦了,你这表情看上去像是要死了。听宋医生的话,想开点,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。”
盛灼死死捏紧拳头。
李国富看着盛灼一个字也说不出的样子,忽然想到什么,试探着问:“你、你是不会说话吗?”
这句话忽然劈开了盛灼混乱的思绪。
是啊。
只要不说话,只要宋鹤清听不见他的声音,就不会知道他是谁。就可以留在宋鹤清身边了。
这个想法既让他感到卑劣的庆幸,又觉得无比可耻。
可他现在别无选择。他不能离开宋鹤清,他还没有赎罪,还没有弥补万分之一。
于是盛灼装作哑巴,假装指了指自己的嘴,摆了摆手,表示自己是哑巴。
李国富恍然大悟,黝黑的脸上露出歉意:“不好意思啊兄弟,我不知道你真是个哑巴,难怪这么大半天一句话也不说呢。”
随后他又安慰道:“是哑巴就解释得通了,心里所有的痛苦都无法说出口,憋在心里,当然会憋坏了。所以啊,哥劝你想开点。”
盛灼忽然顿悟——是啊,痛苦无法说出口,憋在心里时间长了,当然会憋坏。
所以宋鹤清那么多年的痛苦,说不出口,无人可诉,最终伤了眼睛。
他垂下头,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!
宋鹤清听到这人竟然是个哑巴,忍不住同情起来,安慰道:“不用自卑,每个人都有缺点,没有人是完美的。”
盛灼看到宋鹤清都这样了还能安慰别人,心里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。
如果可以,他想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给宋鹤清,替他去承受所有黑暗。
李国富见盛灼眼眶通红,赶紧打圆场,语气故作轻松:“哎呀没事没事,比起你们,我更惨啊。我又穷、又残疾、又丑、没老婆。但是我乐观啊,积极向上啊,从不向命运低头啊。”
宋鹤清闻言轻笑出声:“这一点的确要向李大哥学习。”
李国富挠挠头,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递给盛灼:“会打字吗?”
盛灼点头。
李国富:“叫什么名字,打出来看看。”
盛灼接过手机,有些犹豫。
编个什么名字?
忽然想到自己名字里的“灼”字,火字旁,一个勺。
拆开来,谐音火勺……霍绍。
于是打字输入:【霍绍】
李国富凑过来看:“霍绍?霍元甲的霍,介绍的绍?这名字挺大气啊。”
宋鹤清微微颔首:“你好,霍绍。我叫宋鹤清,是风吼村的游医。”
盛灼沉沉看着他。
游医?
所以来这里就是为了当游医?
但是何必来这么偏远的地方呢?
难道是想去一个没有他盛灼的世界吗?
为了躲他竟然做到这个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