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拓跋渊召来祝星辰、几位心腹副将及兵部相关官员,紧急商议剿匪方略。
&esp;&esp;巨大的北狄疆域图铺在长案上,黑风岭与落雁泽两处被朱笔重重圈出。
&esp;&esp;“匪情如火,耽搁一日,百姓便多受一日劫掠之苦。”
&esp;&esp;拓跋渊指尖点在地图上,声音沉冷:“明日寅时三刻,大军开拔。兵分两路:落雁泽水网密布,匪寇依仗地利,狡兔三窟。星辰,你带本部人马并水师一营前往,务必摸清其巢穴与水路,稳扎稳打,切忌冒进。”
&esp;&esp;祝星辰抱拳:“末将领命!”
&esp;&esp;拓跋渊目光移向地形更为险峻的黑风岭:“此处,孤亲自去。”
&esp;&esp;黑风岭山脉连绵,三面陡峭环山,唯有一面毗邻湍急的“断龙河”,易守难攻。关于进攻路线的争论随之而起:一派认为当出其不意,借夜色掩护,由熟悉水性的精锐乘轻舟逆流而上,直插腹地;
&esp;&esp;另一派则认为水路过于冒险,且冬季水寒流急,不如集结优势兵力,从相对平缓但匪寇必然重兵防御的北面山路强攻,步步为营。
&esp;&esp;争论声不绝于耳。
&esp;&esp;拓跋渊凝神细听,目光在地图上的山水之间反复逡巡。
&esp;&esp;山路强攻,伤亡可能更大,耗时也更久,但稳妥;水路奇袭,若成功则能速战速决,可一旦被发觉,便是全军覆没之局。
&esp;&esp;他想起楚长潇曾无意间点评某次战例时说过的话:“险地未必全是死路,有时最明显的路,反而是对方布防最严密之处。用兵之道,在于虚实,更在于……敢不敢走别人觉得你绝不会走的路。”
&esp;&esp;窗外更鼓声传来。
&esp;&esp;拓跋渊深吸一口气,屈指在代表黑风岭的山脉图形上重重一叩,决断道:“走山路。但不是强攻北坡。”
&esp;&esp;他指向地图上一条极其细微、几乎被忽略的等高线缝隙,“从这里,鹰嘴崖。地势最险,守备必然最疏。挑选最擅攀援的斥候与死士,连夜探查,绘制详细路径。大军主力佯攻北坡吸引注意,奇兵自鹰嘴崖悬索而下,直捣匪巢核心!”
&esp;&esp;众人闻言,先是一惊,细想之下又觉此计虽险,却大有可为,纷纷领命,各自下去准备。
&esp;&esp;议事暂歇,拓跋渊才想起楚长潇。
&esp;&esp;他揉了揉刺痛的额角,唤来董十:“派人回府禀报太子妃,剿匪事急,孤今夜需与众将商议至天明,明日一早便出发,让他……不必等孤,早些歇息。”
&esp;&esp;他本想亲自回去一趟,哪怕只是看上一眼,说几句话。但看着案头堆积的军报和窗外浓重的夜色,深知此刻分秒必争。
&esp;&esp;罢了,等剿匪归来,再好好陪他。
&esp;&esp;消息传到楚长潇这里时,他正对着一局残棋,黑白子零落,仿佛他理不清的思绪。
&esp;&esp;“太子妃殿下,”传话的侍卫在门外恭敬道,“太子殿下命小的回禀:匪情紧急,殿下正与将军们商议军务,彻夜不休,明日寅时便要领兵出征黑风岭。殿下请您不必等候,早些安寝。”
&esp;&esp;彻夜不休……明日出征……
&esp;&esp;楚长潇执棋的手指悬在半空,良久,才轻轻落下,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淡淡应了声:“知道了。”
&esp;&esp;侍卫退下。春桃担忧地看着他:“少爷,太子殿下他……”
&esp;&esp;“军务要紧。”楚长潇打断她,语气平静无波。
&esp;&esp;他起身,走到窗边。夜空漆黑,无星无月,唯有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,刮得窗棂微微作响。
&esp;&esp;楚长潇闭上眼,试图驱散这些阴暗的揣测。
&esp;&esp;他告诉自己,剿匪安民,是为将者的本分,拓跋渊身负储君之责,更应如此。
&esp;&esp;可心底那根被元朝阳种下的毒刺,却在此刻隐隐作痛。
&esp;&esp;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?在他们关系因那场绑架和元朝阳的出现而变得微妙敏感的时候?为何连亲自回来道别一声都不能?只派个侍卫传话……是因为军情真的紧急到分秒必争,还是因为,在他心中,自己并没有重要到需要他暂时放下军务,回来见上一面?
&esp;&esp;“殿下定是太忙了。”春桃小声安慰,却底气不足。
&esp;&esp;楚长潇没有回应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,仿佛能穿透这夜色,看到远方那座险峻的黑风岭,看到那个即将奔赴险地、心思难测的男人。
&esp;&esp;这一夜,东宫书房灯火长明,将领们进进出出,备战的气氛紧张而有序。
&esp;&esp;这一夜,太子府的院落寂静清冷,楚长潇独自对窗,直至天际微白,未曾合眼。
&esp;&esp;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
&esp;&esp;寅时未至,北狄军营已如苏醒的巨兽,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无声集结。chapter1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