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拓跋渊将信看了三遍,才小心折好,收入怀中。
&esp;&esp;他坐回案前,铺开信纸,提笔却又顿住。千言万语堵在心头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最终只写了短短几句:
&esp;&esp;“潇潇见字如晤。京中一切安好,勿念。战事虽艰,万望珍重。粮草之事,孤已着人筹措,不日即发。另,孤一切安好,唯盼君归。景壬字。”
&esp;&esp;他看了又看,觉得太过平淡,想再添几句,却又怕耽误了送信的时机。只得封好,交给董大:“八百里加急,送到将军手上。”
&esp;&esp;“是。”
&esp;&esp;信送走后,拓跋渊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&esp;&esp;可只轻松了片刻,便又想起堆积如山的政务,以及父皇那双越来越不满的眼睛。
&esp;&esp;这些日子,他根本无心处理政务。奏折堆成了山,批阅的却寥寥无几。
&esp;&esp;祝星辰和几个心腹幕僚拼了命地分担,可许多事终究要太子亲自定夺。
&esp;&esp;拓跋弘已经让人敲打过他几次了。
&esp;&esp;拓跋渊揉了揉眉心,站起身,往御书房走去。
&esp;&esp;御书房内,拓跋弘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。听见脚步声,他连眼都没睁:“若是来说边关的事,就退下吧。”
&esp;&esp;拓跋渊脚步一顿,却还是上前行礼:“儿臣不是来求去边关的。”
&esp;&esp;拓跋弘这才睁开眼,有些意外地看着他:“哦?那你来做什么?”
&esp;&esp;拓跋渊深吸一口气:“儿臣想请父皇,将苏烬明从鸣沙关召回。”
&esp;&esp;拓跋弘眉头微挑。
&esp;&esp;拓跋渊继续道:“之前苏烬明一直辅佐儿臣处理政务,后来虽然去了鸣沙关,但好歹还有季行之在身边。如今行之也去了战场,儿臣实在……焦头烂额。刑部那边也积压了不少案子,等着他回去处置。”
&esp;&esp;他顿了顿,又道:“况且,如今临安旧部均已收编,鸣沙关局势已稳,大可派其他将领前去镇守。”
&esp;&esp;拓跋弘听完,沉默了片刻。
&esp;&esp;他打量着这个长子——眼下青黑,面容消瘦,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疲惫。这些日子,他并非不知道儿子的状态,只是故意不松口,想逼他振作起来。
&esp;&esp;如今见他还能想到朝政,还能想到用人,倒是有几分欣慰。
&esp;&esp;“准了。”拓跋弘摆了摆手:“让苏烬明交接完手头的事,便回京复命。”
&esp;&esp;拓跋渊心中一松,连忙行礼:“谢父皇。”
&esp;&esp;“行了,退下吧。”拓跋弘闭上眼,“好好处理政务,别让朕再听到有人告你的状。”
&esp;&esp;“儿臣遵旨。”
&esp;&esp;拓跋渊退出御书房,站在廊下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&esp;&esp;至少,政务上有人分担了。
&esp;&esp;他望向西北方向,目光穿过重重宫墙,仿佛要看到那遥远的边陲。
&esp;&esp;——潇潇,粮草已在路上。
&esp;&esp;——你一定要撑住。
&esp;&esp;我回来了
&esp;&esp;苏烬明接到调令时,正站在鸣沙关的城楼上望着北方。
&esp;&esp;远处连绵的山脉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,那是临安的方向。如今,他站在北狄的城关上,守护着这片新纳入版图的土地。
&esp;&esp;“大人,京中来信。”副将快步上前,双手递上一封信函。
&esp;&esp;苏烬明接过,拆开一看,眉头微微蹙起。
&esp;&esp;是拓跋渊的亲笔信。字迹潦草,看得出写得很急,大意是说季行之随军出征,东宫政务无人辅佐,恳请他速回京城。
&esp;&esp;信末还有一行小字:“珞由日日念叨,烦不胜烦。”
&esp;&esp;苏烬明看着那行小字,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&esp;&esp;“传令下去,三日后启程回京。”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:“鸣沙关防务,暂交副将赵勇代理。”
&esp;&esp;“是!”
&esp;&esp;——
&esp;&esp;三日后,苏烬明轻车简从,踏上了回京的路。
&esp;&esp;一路快马加鞭,原本十余日的路程,他硬是只用了七日便赶到了京城。
&esp;&esp;进城时已是深夜,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径直回了自己的府邸。推开门,院中一片寂静,只有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。
&esp;&esp;苏烬明刚踏入府邸,还没来得及点上灯,便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&esp;&esp;他转过身,一道黑影已经扑了过来,将他紧紧箍在怀里。
&esp;&esp;“烬明……”
&esp;&esp;拓跋珞由的声音闷在他肩头,带着几分颤抖,像是在梦里呢喃,又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