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堆里的湿柴滋滋响着,冒起一缕白烟。
老陈最后缠完一圈布条,打了个死结。
他抹了把手上沾的药末,抬头冲沈墨点了点头。
处理好了。
草药能压一压炎症,往后不能再沾凉水。
沈墨嗯了一声,目光往棚子外扫去。
雨幕里的火把光点又近了些。
从最开始的三四点,变成了七八点,正顺着山道慢悠悠往上飘。
最多两刻钟就到山坳。
走。
他拎起靠在土墙边的短刀,率先侧身出了棚子。
雨丝立刻打在脸上,凉得刺骨。
张奎俯身背起老周,胳膊稳稳扣住他的腿弯。
他刻意弓着背,替老周挡着头顶斜落的雨水。
王根生抓紧自己的破筐,缩着脖子跟在后面。
他手心被荆条划开的口子泡了雨水,泛着青白,疼得指尖不住颤。
他咬着牙没吭声,只把伤手揣进怀里捂着。
凌雪走在最后。
出门时她指尖微动,一层淡灰色薄雾漫过棚子门口,浅浅盖住地上的脚印。
雾气混在雨汽里,几乎看不出痕迹。
棚子后面果然是陡坡。
坡面斜得厉害,几乎站不住脚。
上面爬满了荆条和矮灌木,枝条上的尖刺被雨水泡得软,却依旧扎人。
湿滑的泥面踩上去就往下出溜,连个牢靠的落脚点都难找。
老陈走在最前头,手里攥着根粗树枝,先试探着踩实了泥地,才敢往下挪半步。
这路往年只有山脚下的采药人敢走。
他的声音裹在雨里,有些飘。
晴天都要拴着绳子下,更别说这雨天了。
都抓稳身边的树根,别往底下看。
沈墨跟在他身后,时不时回头搭一把手。
张奎背着老周走在中间,脚步放得极慢。
他脚掌死死抠着鞋底,每一步都踩进泥里半寸,确认不滑了才敢动。
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,混着汗一起淌进衣领里。
后背上的衣裳早就全湿透了,沉甸甸地贴在身上。
老周趴在他背上,双手紧紧攥着他肩头的布料。
他尽量把身子贴紧,不晃张奎的重心。
连呼吸都压得极轻,生怕泄了他的力气。
走出去没三丈远,王根生脚下一滑。
整个人顺着泥坡往下出溜了半尺多,身后就是黑沉沉的山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