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太紧张,又太震撼,我背都湿了。”
&esp;&esp;杨朔轻笑一声:“其实我也是,吓出一身冷汗。”
&esp;&esp;“小杨主任也会怕?”周澍尧脱口而出。
&esp;&esp;“小杨主任也是个活人啊!”杨朔笑出声。
&esp;&esp;“哎呀,我的意思是,您应该见惯了这种大场面。”
&esp;&esp;“要说抢救嘛,确实经常有,但每次都还是紧张,每次都还是拼了命地跟阎王爷抢人,时间长了真的,精神都快出问题了,一听到报警就心率飙升。”
&esp;&esp;“那这么辛苦,压力又大的工作,要怎么调整心态才能坚持下去?”
&esp;&esp;杨朔没立刻回答,他忽然半蹲下来,身子微微前倾,在两个保温箱之间比了个随意的手势,掏出手机自拍了一张。他一边点开微信发送,一边随口道:“我家有穆主任啊。”
&esp;&esp;周澍尧一时间没听明白其中的联系,可那话尾轻轻上扬的语调,和扑面而来的甜腻气息让他不想再跟杨朔聊下去了,默默转过头,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。
&esp;&esp;站在一旁的胡蔚然则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,小声嘀咕:“又来了,真是不分场合,随时随地都能恋爱脑发作啊。”
&esp;&esp;白熵此时也在值夜班。
&esp;&esp;医院的深夜向来有种奇异的平衡,有科室风起云涌就必然有科室风平浪静,他就属于后者。不到十一点,病区已沉入一片难得的寂静,他早早洗漱完毕,躺上值班室那张窄床,百无聊赖地划手机。
&esp;&esp;这天晚上的群里几乎全是产科的消息,点开朋友圈,看到周澍尧半个小时之前发的内容:31周!单绒双羊!胎盘早剥!原来真的有人,能硬生生把生命从死神手里抢回来。敬畏生命,更敬畏这些为生命抢跑的师长们——
&esp;&esp;还没看完,乔赫铭的名字跳出来,占据了整个屏幕。他接起来,还没开口,那头便噼里啪啦地说:“你猜我遇见谁了,康朴连锁药房的大公子!哎你猜他家住哪儿,就是回咱们家的路上,那个长得像圣诞树的房子,居然是他家!我能说啥,只能硬夸他们家审美很前卫,还跟他聊了半天西班牙的超现实主义,结果他说他爹就喜欢醒目,颜色多显得热闹,哈哈你说搞不搞笑。”
&esp;&esp;白熵没觉得哪里好笑。不过他确实对那所房子有印象,在回乔家的必经之路上,占地面积不小,外墙色彩鲜艳浓重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位先锋艺术家的设计,醒目倒是真醒目,只是和他们家的生意有些气质不符。
&esp;&esp;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含糊地“嗯”了几声,权当回应。
&esp;&esp;乔赫铭又说:“要不要一起来玩,反正你们都是医药行业的,说不定还能谈点合作。”
&esp;&esp;白熵毫不客气地拒绝:“玩个屁,值班呢。”
&esp;&esp;“唉,你的生活真是无趣至极啊。行了,我先挂了,有正经生意要谈,等我好消息。”
&esp;&esp;白熵并不打算深究是什么样的好消息,挂了电话,重新点开周澍尧的朋友圈:……太震撼了,忙到现在头晕腿软,完全没力气走回宿舍,在值班室将就一晚上吧,明天又是满电状态!
&esp;&esp;配图是昏暗灯光下的一张躺椅。
&esp;&esp;白熵原本躺得好好的,却鬼使神差坐了起来,似乎是心跳得太厉害,像谁在敲他的门。他迟疑片刻,披了件外套,到护士站交代道:“我下楼一趟,有事打电话。”
&esp;&esp;产科值班室的门闪开一条缝,他站在门口,轻轻叩了两下,没人应。推门进去,房间里只有周澍尧一个人,蜷缩在躺椅上,双臂紧紧环抱着,像是冷。
&esp;&esp;白熵走近,俯身,轻轻拍他的肩膀:“回宿舍睡吧。”
&esp;&esp;没有回应。周澍尧像是呼吸不畅,鼻息很重,眉头皱着。
&esp;&esp;白熵握着他的手腕晃一晃,想将他唤醒,却惊觉那皮肤烫得吓人。
&esp;&esp;“等我一下,我去找个轮椅带你去急诊。”
&esp;&esp;还没直起腰,衣角却被一把攥住,周澍尧双手像是快要溺水一般,死死抓着他。
&esp;&esp;“怎么了?”白熵问,“周澍尧?醒了吗?”
&esp;&esp;他没醒,在昏睡中呢喃:“不要动……我困了……不要走……”
&esp;&esp;声音含糊,近乎哀求。
&esp;&esp;白熵喉结微动,轻声说:“我知道你累了。”
&esp;&esp;顿了顿,声音更柔软了些:“我知道你不舒服,我们去挂瓶水,好不好?”
&esp;&esp;周澍尧没有抓着他太久,手渐渐无力地垂了下去,白熵下意识一把托住,掌心贴着他滚烫的手,竟有些舍不得放开。
&esp;&esp;周澍尧忽然挣扎了一下,手迅速抽离,蜷缩得更紧。chapter1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