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月面容已经平静了下来,闷头捡起垃圾桶旁的扫帚,把刚才的战场清理得干干净净,然后直起腰。
四目相对。
孔雀蓝的外套沾上雨水后,就像是湿了的羽毛,沉甸甸地坠在她身上,给人一种随时会流出一地蓝液的错觉。
沈异没再装腔作势地掏出警官证,他走近梁月,微微低下头打招呼。
梁月看他一眼,“沈警官,还有事吗?”
沈异依旧垂着眼,视线扫过梁月的脚,那是一双非常美丽的脚,纤瘦却不失丰盈,皮是皮,骨是骨,踩在一双蓝色塑料拖鞋上,准确来说,是一双男士的塑料拖鞋,鞋子很大。
用小伍的话来说,有点土。
从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,沈异就知道,梁月并不是一个热衷于打扮得时髦的女人。
她喜欢用浓重的颜色将自己包裹起来,隐藏起来。除了白皙的脖子和一小截心口外,她身上的其他部位都要靠臆想。
沈异想给下流的自己一拳,他抬起目光,尽可能伪装得公事公办,僵着声音说:“是有一些事要问你。”
梁月转身往回走,楼道上响起一深一浅,一重一轻的脚步声,让人听不见外面沙沙的雨声。
这间沉重的屋子,因为阴雨天气变得更加压抑,即使开着暖黄的灯光,但依旧令人难以形容。
梁月进到厨房里,出来时端了一杯水,她放在桌上,自然地捞起一条灰色的毛巾擦拭头发,她慢慢搓着,安静的空间里,只有头发互相摩擦的窸窣声响。
沈异忽然觉得,也许只有他会觉得这间屋子过于沉重,而对于梁月来说,这是一间令她自如又安心的容身之所。
“我能坐下吗?”沈异问。
“当然。”
梁月放下毛巾也坐了下来,她长长的头发全部拢到一边垂在胸前,眼神淡然地看着沈异。
良久,才开口问:“沈警官想问什么?”
“那天……你为什么说自己很抗打?”沈异说完笑了一下,不是嘲笑,也不是那种冷眼旁观的笑,更不是其他什么意味不好的笑。
更像是局促的笑,笑自己的问题很可笑,他说:“我从没听人用‘抗打’这个词来形容自己。”
更何况还是一个女人。
“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”梁月声音很轻,轻到可以被窗外的雨声掩盖。
她徐徐说:“在我看来,这个词跟其他的词并没有什么区别,都是一样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女人不应该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。”
梁月眼神倏然看过去,带了几分好奇,“那应该用什么?”
沈异心中有许多词,但他直觉不该说,便沉默下来。
梁月大大方方审视眼前的男人,见他不回答,便说:“比如精神病?滥、交?狠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