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办法,只能在父亲的肩上拧眉看着庄杳。
庄杳小小的身躯站在一排人面前,插着腰哭着大声反驳他们:“我不是没有妈妈的孩子,我妈妈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。她是去拯救世界了,才没空陪我。”
话是这么说,但当人群散了,她还是会忍不住觉得委屈,扑到父亲的怀里嚎啕大哭。
她一边用那只还有些婴儿肥的手抹眼泪,一边抽着鼻子,问父亲:“妈妈是去拯救世界了对吧爸爸?妈妈不是不要我了对不对?杳杳会乖的,妈妈能不能不要抛弃杳杳?”
庄杳的父亲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一个四岁的孩子解释“系统”,解释“任务”,解释“NPC移民局”,只好苦笑着揉揉她的脑袋,一把把她抱起来,亲了一口她的脸颊,“杳杳很乖,妈妈不会舍得不要杳杳的。下次等妈妈回来,我们再一起去游乐园补过好不好?”
她知道父亲也没有办法,父亲工作也忙,能够抽出时间来陪她参加幼儿园开放日活动就不错了。
她没想指责任何人,只是有些委屈地趴在父亲的肩上,小声地讨价还价:“去两次好不好?”
父亲也笑了,没忍住捧着她肉乎乎的小脸又亲了一口,“好,成交!那杳杳不准哭了哦。”
她猛地点点头,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,应道:“嗯!杳杳很乖,杳杳不哭。”
思绪回笼,庄杳望着面前的四个酒杯沉默了许久。
她在想,原来妈妈消失的那些日子里,也会经历这么多凶险的事。
亏她还总是埋怨妈妈,说着“你不是我妈妈”之类的气话。
“妹妹,不喝就算了。一下很快的,没什么痛苦。”一旁的人见她抽搭着眼泪,觉得她是喝不下了,想要认输,便笑着劝她放弃。
然而当她抬起头,他们却发觉她原本天真烂漫的脸上多了几分杀气。
她的眼神里有一股狠劲,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意思。
她淡淡地扫视了一圈众人,平静应答:“我喝。”
因为自己家里世代从医,每年都会有一次定期体检。
本身像庄杳这个年纪的人是不太需要每年都体检的,但家里每次体检都是一家人一起去,这么多年也都成习惯了。
因此,庄杳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机能。
她饮食作息都很规律,没有心脏问题,肝脏更是健康无比。
只要她能尽可能拖长时间,不在两个小时内过量摄入酒精,顶多是落个酒精中毒
那也比死了要强。
她刻意放缓了节奏,时不时做出喝不动的模样,就是为了拖延时间。
控制好摄入酒精的剂量和时长,大抵不会有事。
比起对方赤裸裸的生命威胁,她还是更倾向于拼一把。
她几乎已经是在用本能驱使着自己继续这场赛事,脑中的思绪早已不知飘往何处。
她甚至想过自己如果就这样死在了这里,隗止一定会发现她的。
在她的面前,隗止永远嘴硬得不像样。
也不知道到生死离别的那一刻,她能不能听到他亲口承认自己的感情。
酒过几巡,庄杳发觉对方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。
她心中窃喜,如此一来,自己的胜算也算不上太低。
于是她状态大勇,被激励着又再喝了几杯。
对方同样也不认输,喝得又快又急。
她已经发觉了,对方饮酒的习惯就是这样急冲冲的。
但奇怪就奇怪在,他从来不会在她小口小口抿酒的时候催促她。
换作是在其他的场子,恐怕她已经不知道被骂了多少句“喝这么点你养鱼啊”了。
她一边喝,一边思索。
对方这个模样恐怕真是性格使然。
他喜欢追求精神上的刺激,不惜用高价来买快乐。
他的从容不迫不是因为他胸怀广,而是因为他性子上的桀骜不驯,自命不凡。
所以他即便看到了她在酒上动手脚,刻意调整了碳酸饮料和白葡萄酒的比例,他也都不吱声。
他坚信,无论她怎么做都翻不了天。
但显然,他小觑了庄杳。
他现在的脑袋也昏昏涨涨,比单独喝白葡萄酒时还要晕。
他感觉自己的肚子里蓄满了酒水,每次从沙发上起身都感觉要摇得吐出来。
于是他摆了摆手,制止了庄杳接着喝下去,“好了妹妹,你赢了,我放你走。”
“但你要告诉我,怎么做到的?”正如庄杳预想的那样,他的的确确不相信她兑的这些饮料能起什么风浪。
但他也很确信,自己单单喝这个度数的白葡萄酒是绝对不可能酒量这么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