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惹你妹妹生气?”
王二早有经验了。如果不止还钱,还另外买一包蓑衣饼,就是净慈又不理睬程齐了;买两包,那是生大气。
“还不是那个新来的文曲星。”程齐没好气道,“漪漪不让我议论他。也是稀奇,我这亲哥不如新来一个假哥,还小阿兄小阿兄。人家拿她当妹妹吗?”
他做了个鬼脸。
兄妹俩眉眼长得一模一样。
程齐提着蓑衣饼,大摇大摆想进净慈厢房:“漪漪——”
清圆张开手臂拦住。
“哎哟,小清圆。”程齐弯腰,“你们对不对得起我?我是去了宁波府一趟,不是去地府了,回来就不认阿兄?”
清圆苦着脸:“她让我这么干的。”
“程漪漪——”
“你不保证今后再不说嘴他,我就不原谅你。”
净慈埋头看诗:“再有,你自己不读书,也别打扰妹妹上进。今后,我每天都要好好念书,再不跟你同流合污。”
“你——我——”
程齐深呼吸,她转过身,像小大人一样抱起胳膊:“蓑衣饼放下,人可以走了。清圆侍卫,赶他出去。”
清圆作势要推。
“我走,我自己走。”程齐手臂一抬,丢落蓑衣饼,“小妮子。”
他迈出槛外,左手一抬:“潘安。”
再抬右手:“庞统。”
两只手一合,愤愤道:“哪个女子都会选!”
他绕到主屋,程棹早去布政司上值,王允君正在梳妆,看起来十分精心。
程齐哟呵一声:“娘今日要出去?”
“约了赵夫人去逛集市,下午再看一出水磨调。她在顺天听人说过,没看过江南本土班子的。”王允君看他,“你不去学堂,在这里讨嫌?”
“学堂每一旬要歇一日啊,今日休沐。我待会就回房读书了。”程齐扑通坐在桌上,“赵夫人,是那文曲星的母亲?”
“是喽。”王允君往耳朵上别玉坠,“人家那是大有来头,不用心交际怎么行。好在这糯米巷,识文断字的女眷有,懂戏曲传奇的还真只有我了。”
“听说京师动不动发禁令,不准女子集合看戏。哪像杭州府,才不管这些。”程齐撇嘴,“这也叫贬谪?上江南过好日子来了,怕是在顺天憋坏了吧。”
“话多。”
“那个文曲星,”程齐又问,“明年真要乡试吗?”
“不是他说了算。”王允君看向镜中,口中答道,“乡试资格,得需科试一二等才能有。他要是科试考不好,明年自然不能在杭州考。”
考秀才有许多流程,考举人还有。是在秀才之间再举岁试和科试,成绩优异者才能参加明年八月的乡试。
程齐反问:“他去年都能在顺天拿案首,来了杭州,还拿不下府学内的科试?杭州哪个秀才比他有本事?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王允君瞥他一眼,“父亲一夕之间被贬,没有一个人帮忙说话,还得靠年迈的外祖腆着脸面圣求情。如今来了杭州,人生地不熟,府学里闲聊他都听不懂,人的心境自然会变。多大本事啊,今岁就又过杭州的科试?等下学政拿浙江农耕水利甚至倭寇出卷,他一个顺天人能知道什么?你父亲反正觉得不能够,实在太为难这孩子。”
但也没法子,科试是各省学政独立命题,交由礼部磨勘即可。那既然来了杭州,就得守规矩考杭州的卷。
程齐心里有数了,算一算道:“倘若他明年不能考,得等三年,就是十六岁再乡试。”
“是吧。”王允君叫秋雁上簪,不以为意道,“人家父母又不急。这孩子要是错过明年,只会愈加奋发图强,等下十六岁就中举,大江南北还是数不出几个。多给他几年了解江南,对今后入仕大有裨益。这是他母亲亲口对我说的。”
别的不说,要是懂得对付倭寇,真不愁今后在朝中无事可做。不去宁波不去福州,拿什么对付那倭人?蜷在顺天纸上谈兵?这是兵部。
另有,江南一带凭不到百之七八的土地,供养着朝廷两三成的赋税,这还没算缴的天价棉布与丝绸,民间所流通的白银更是几乎全叫江浙人把持着,所以状元也多半来自南直隶和浙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