摊位上摆着奇形怪状的点心,案板后面站着一个粗布衣裳的女人,女人旁边蹲着一条灰白色的大狗,大狗旁边站着一个灰布短褐的男人,男人正在——生炉子。
沈扬之的目光从那个男人脸上扫过去,又扫回来,停住了。
他的眼睛慢慢瞪大,嘴巴慢慢张开,手里的葱差点掉地上。
“陛……”
南宫澈抬起头,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老头你要是敢叫,你就死定了。
沈扬之把那个字咽了回去,脸上的表情像被雷劈了。
今日就应该在家好好待着。
不宜出门啊!
他看见了陛下穿着短褐、挽着袖子、蹲在地上生炉子。
陛下的手上沾着面粉,额角有一道灰,鞋面上还有一块炭黑。
沈扬之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,嗡嗡作响。
他见过先帝御驾亲征的威风,见过太上皇批阅奏折的威严,但他从没见过一个皇帝蹲在菜市场生炉子。
元沁瑶抬头看了沈扬之一眼,语气淡淡的:“这位客官,买点心吗?”
沈扬之张了张嘴,目光从南宫澈身上移到元沁瑶身上,又移到安安身上,最后落在那笼点心上。
安安仰着脸看他,笑得甜甜的:“爷爷!你要不要买安安的点心?可好吃了!”
沈扬之的嘴角抽了一下,低头看着这个穿着打补丁衣裳、鼻尖上抹着灰的小殿下,从袖笼里摸出钱袋。
“买。”他的声音有点飘,“全买了。”
安安摇头:“不能全买!别人也要吃的!沈爷爷你买十个吧,安安给你挑最大大哒!”
沈扬之蹲下来,看着安安,真是鬼精灵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,可能是被气的,可能是被逗的,也可能是因为——他忽然觉得,这个天下,可能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“好,爷爷买十个。”他从钱袋里数出铜板,放到安安手心里。
安安认认真真地数了一遍,然后踮着脚,从蒸笼里挑了十个最大的点心,用油纸包好,双手递过去。
“谢谢沈爷爷!沈爷爷慢走!”
沈扬之接过油纸包,站起来,看了南宫澈一眼。
南宫澈已经低下头继续生炉子了,连个眼神都没给他。
沈扬之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安安正在给另一个客人介绍红红果,元沁瑶在案板后面揉面,南宫澈蹲在地上扇扇子。
晨光打在他们身上,那个画面说不上多好看,但很安静,很踏实。
他转过身,拎着葱和点心,慢慢走远了。
走了很远,他才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:“这是又干啥子嘛!”
“今年怪事挺多啊!”
旁边的随从没听清:“国公爷,您说什么?”
沈扬之摇摇头,没说话。
摊位前的客人越来越多。
红红果卖得最快,不到半个时辰就只剩篮底几颗了。
点心也卖了大半,元沁瑶又蒸了两笼,还是供不应求。
安安忙得脚不沾地,一会儿给客人拿果子,一会儿帮娘亲递蒸笼,一会儿蹲下来跟阿离说悄悄话。
阿离的耳朵一直在动,喉咙里时不时出低低的嗷呜声,像是在跟他聊天。
又一个人走过来了。
穿着竹青色袍子,戴着方巾,像个读书人。
他走到摊位前,目光落在那些点心上,眉头皱起来,看了又看,然后抬头看向案板后面的元沁瑶。
“这位娘子,你这点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