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深深呼吸一口气,“他们在哪里。”
“乔先生派出的马仔在景洪一栋要拆迁的居民楼里,就是专门做杀手的。他们染了很多人命,都是主子吩咐去干,出了事儿顶包,乔先生给家人养老。常老的马仔在这事之后,被常老自己灭口了。”
常秉尧的确要灭口,否则他怎么敢纳我做六姨太,这些指证他的污点一日不除,他都不能在我床畔高枕无忧。
我和乔川闹翻脸,他把我踹了搞上萨格,金三角几乎都知道我这个旧爱垮台了,精明的萨格却半信半疑,不如我再添一把火,彻底让她相信,一箭双雕。
我眼神示意二堂主凑过来,他偏头将耳朵对准我的唇,我四处瞟着,压低声音说,“你带几十个马仔,深夜去那栋居民楼把乔川的人绑了,绑去景洪我们的地盘上。”
他一愣,“这事一旦做了,您和乔先生可就水火不容了。”
我说当然,我和他已经反目为仇,我栽他跟头是为了出口气,只管做就是了。
他问我把人绑了怎么处置,我咬牙冷笑说,“规矩是什么就怎么弄,活埋也好,火烧也好,喂山野里的畜生也好,总之这事我不知情,更没插手,是手下人为了讨好我擅自做的。金三角毒贩的人命比草芥还不值钱,就当杀鸡了。”
二堂主说明白。
他起身吩咐茶馆门口的马仔去办这事,他交待清楚后,雇佣了一辆观光的洋车,车夫刚刚送一位夫人出街,又折返回来,二堂主给了他一张钞票,指了指我,“送我们小姐出南路口,在槐树底下停。”
我给伙计结了账离开,洋车轧地,车夫正要上前搀扶我,一名西装革履的保镖从角落处走来,他非常恭敬弯腰,“柳小姐,我们主子等您许久了。”
二堂主下意识摸向口袋,伏击在东南西北四街的马仔见状纷纷要包围过来,我抬手制止,他们这才停下。
我从头到脚谨慎打量男人,“你主子是谁。”
他似笑非笑伸出手,示意我看向斜对面车水马龙的长街,我顺着他指尖张望重重叠叠的高阁楼宇,在热闹的弄堂口发现一道人影。
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,穿着修长的咖色风衣,头上一顶圆沿黑帽遮雨,半垂着头,无声无息,我只能窥探到他唇角燃着一根烟,轮廓很熟悉,又有些陌生,似乎我认识的哪个人,变了一副模样。
他穿过人海茫茫朝我走来,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入水洼,溅起几滴积雨,他仍没有抬头,似乎失神,魂魄飘离到远处,那副高大笔挺的风姿摄人心魄,深沉如幽邃的海,直到他走近,近到我听见他在蒙蒙细雨中的呼吸,他才用指尖抽离了那根烟,抬起帽檐下藏匿的清俊面容。
我隔着霏霏雨帘看清他脸孔,身体顿时僵硬住。
从七十年代开始时至今日,金三角又被称为有去无回的人间炼狱,常年战火连绵,到处罪恶滔天,我从未想过,我至生至死的爱人失踪在这片土地,我更未想过我和乔川分崩离析反目为仇,陷入十面埋伏四面楚歌,然而这一切始料未及都不如眼前仓促出现的男人给我的震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