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事,他不是没见过,只是从来没往法律该改这上头想。
被张胜寒这么一点,他忽然觉得,这两条……好像也不是不能谈。
可道理是道理,现实是现实。
他还是为难。
他端起搪瓷缸,又喝了一口凉茶。
这一次,他尝出味儿了——涩,苦,还有点凉。
他放下缸子,看着张胜寒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张胜寒手里的烟都快烧到滤嘴了,她才把烟按灭在铁盒里。
王副部长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沉,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张同志,这两条……我记下了。
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页纸,又掏出铱金钢笔,拧开笔帽,在纸的背面,一笔一划地写:
强奸犯——秦朝法律。
私生子——无继承权。
写完,他把纸折好,放回口袋,扣好笔帽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张胜寒,眼神很郑重,也很复杂。
我会往上反映。但是……他顿了顿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最后,他只说了一句:张同志,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。
张胜寒没接话。她又摸出一根烟,没点,夹在指尖,转了半圈。
窗外的风刮得更紧了,棉门帘被吹得微微鼓起,又落回去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车间里的白炽灯亮得很稳,照在工作台上那摞深蓝色封皮的文件册上,也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张胜寒笑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,是嘴角微微往上挑,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冰的那种笑。
嘲讽的,凉的,像一把薄薄的刀,轻轻搁在人脖子上。
她夹着没点的烟,在指尖转了半圈,烟尾敲了敲工作台的边沿,发出轻轻的声。
很多人,功成名就了,就换新娘。她的声音不高,语速不快,每个字却咬得很清楚,像一颗颗石子,砸在水泥地上。
用什么理由呢?
哦,封建糟粕。乡下娶的媳妇,是封建婚姻,是包办的,是旧社会的产物,要跟革命队伍切割,要跟封建糟粕划清界限。
她顿了顿,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又深了些。
可那个封建糟粕的女人,在家给他生了孩子,伺候了老人,守了活寡,
把最好的年岁都耗在了那几亩地里、那间土坯房里。革命成功了,她成了糟粕,成了累赘,成了必须被切割掉的过去。
她抬眼,直直地看着王副部长,眼神冷得很。
她们做错了什么?
车间里静了。
煤炉里的火苗舔着炉壁,发出细微的声。
王副部长坐在椅子上,身体微微前倾,手还放在桌面上,指尖捏着那页纸的边角,纸边被捏得发皱。
他张了张嘴。
也不是……话没说完,就被张胜寒打断了。
她的声音很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像一把刀直接切了进来。
嗯,我读过历史。
四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一巴掌,轻轻扇在王副部长脸上。
他的嘴张着,话卡在喉咙里,上不去,下不来。
不用他解释,不用他辩解,不用他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