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静坐在一隅夜色中,沉默地看着发亮的电车一辆又一辆地从稻田上开过去。
我曾以为我已经从小时候的衣橱里逃了出来。然而事实上,我只不过打开了一扇门,从一个小衣橱逃到一个稍微大一点的衣橱里面。
这里也是一样的黑暗和冰冷。
真理奈率先发现了我。
自从与悠人发生冲突之后,我便不再来这个小公园里久坐,自然也就没有再见到真理奈。
真理奈走了过来,她恭喜我考上了国际中学。我没有搭理她。
我对他们所有人生出了非常实在的恨意。
真理奈觉察到了我情绪,没有多说什么。她像往常一样掏出钱包,却抽出了里面所有的钱。
“我不要。”我冷冰冰地拒绝道。
“拿着吧。我知道你不想再见到我。所以这是最后一次了。”真理奈不由分说地将钱全部塞进了我的书包侧口袋里,随后便转身大步走远了。
我怔怔望着真理奈的背影,很久都没有眨眼。直到脸颊被风吹得又冷又痛,才意识到自己是哭了。
真理奈究竟是怎么看我的呢?
真理奈与从始至终都浑浑噩噩的惠子全然不同。她很早便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秘密。所以真理奈才会关注我。
她喂养着我对这个世界的好奇。
然后,她给我钱,购买了一张我的人生观赏券。
真理奈很早之前就开始注视着我。她想要看看像我这样的小鸟到底能不能飞出去,又能飞出去多远。
我用双手胡乱地擦掉眼泪。初春的夜风便吹冷了我的双手。
一辆电车驶了过去。一节一节的光块从黑暗中飘来,又飞速地离我而去。车走了,声音也走了。
我的眼前只剩下一团安静的黑暗。
升入高中之后,我跟芽衣的联系渐渐少了。芽衣去了另一家私立高中,她的母亲用当初卖掉公寓的钱为她缴了学费。
芽衣仍与佐藤保持联系。尽管并不频繁,他们偶尔还是会在图书馆见面。她曾邀请我参加他们的学习会,就像中学时期一样。我以必须去打工的理由委婉地拒绝了她。
我并没有阻止芽衣,甚至没有提醒她小心这个人。我以为佐藤的目标只有我,不会难为身为女生的芽衣。
不,这其实是借口。
我保持缄默,更多是因为羞于启齿。
我曾经犯过很多错误。这无疑是最糟糕的一个。
因为这个错误,我,芽衣,惠子,甚至包括悠人,我们的人生都就此分裂成了两半,仿佛是在陡坡上绊了一跤,然后就那么摔着滚着一路坠进了谷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