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的余温尚未散尽,另一侧的雷光早已黯淡至近乎熄灭。
那名遍体鳞伤的雷修,坠落在灵鼎之中,周身雷弧再无雷霆贯体的凌厉。
坠入鼎内的刹那,浑厚的寂灭灵力便席卷,碾过他残破的肉身,径直穿透肌理,直抵魂海深处。
在这具油尽灯枯的雷修躯壳之中,还藏着柳絮语最后的残魂。
鼎身灵纹流转,出低沉而悠远的嗡鸣,像是最后的挽歌。
雷修的躯体在炼化中尽数被鼎炉吸纳,而寄宿其中的柳絮语残魂,也终究没能逃过这最终的结果。
至此,柳絮语的魂魄,再无残存于天地之间,一切融于山川,化于清风,从此世间再无此人。
而被黑雾笼罩的石辉,亦是落得同样的结局。
浓稠的魂力顺着他的七窍抽离,随后蠕动着退回魂修的身躯,每一缕魂力都裹挟着蚀骨的魂息,带走了他所有的意识与灵智。
黑雾散尽,石辉的身影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。
周身萦绕的镇岳灵力依旧浑厚磅礴,皮肉之下,生机仍在汩汩涌动。
可他却如一尊没有灵魂的塑像伫立着。
他双眼无神,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,再无往日的锐利与锋芒,魂海之内一片死寂空寂,再无魂息流转。
那位魂修不惜损耗自身本源,强行吞噬了他的魂魄,只余下这具保有磅礴生机、却无魂无识的躯壳。
而这惨烈棋局之上,唯有静仉晨还存着生息。
他深陷昏迷,似是困在无尽的梦魇之中,周身灵力早已耗尽。
那褪去金光的鎏金长棍,依旧缠缚着他的四肢与身躯,禁制未消。
他是这场死局里,唯一活着的人,却也沦为了被桎梏的俘虏。
昏沉无间,不见天地,不闻杀伐。
万般纷争终成果,躯锁尘间,唯有未尽的宿命,缠在灵棍之上,随风悠悠,不散不休。
战场余温渐凉,硝烟被高空阵法抚平。
漫天流光倾泻而下,如星河垂落,轻柔拂过满地狼藉,将弥漫在空气里的狂暴灵息一一涤荡干净。
其余尚存气力的修士,皆在这场惨烈厮杀后,各司其事,收尾这盘终了的棋局。
鼎修抬手轻捻法诀,鼎口灵光翻涌,将石辉那具无魂的躯身卷入其中。
没有此前炼化雷修时的寂灭冷意,灵鼎此刻运转,尽数炼化着石辉肉身里磅礴的生机与灵力,丝丝金芒自鼎身缝隙间逸散。
他自知肉身承载有界,无法尽数吞纳这股远自身极限的力量,稍有肉身便会出现破绽。
故而只以温养炼化,将溢出的精纯气息尽数外放。
不远处潜心调息的归墟修士,当即闭目吐纳,周身泛起温润清光,张口将那些逸散的灵息与生机尽数吞纳。
醇厚灵气顺着经脉游走,修复着他此前受损的灵脉与脏腑,原本苍白的面色渐渐回暖,周身紊乱的气息也趋于平稳。
两位魂修分立两侧。
一位缓步踏过满地残屑,指尖轻摇魂铃。
清越空灵的铃音细碎绵长,一遍遍荡开战场残留的戾气与魂屑,铃身玄奥纹路随铃声明暗交替,一点点收敛外泄的魂力。
另一位则垂立原地,双目微阖,绵长而平缓地呼吸吐纳。
每一次吸气,都将周遭游离的杂散魂力吸入体内。
每一次呼气,都吐出裹挟着浊气的暗雾。
消解着吞噬石辉魂魄时,残留于自身魂海的暴戾与驳杂,修补着损耗的本源魂力。
一旁的棍修,拖着疲惫残破的身躯,踉跄着走到静仉晨身前,指尖掐动灵诀,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身前鎏金长棍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