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星耀广袖轻振,周遭星雨寒崖、雾霭碎光,便如一幅被揉皱的长卷,在虚空微颤中撕裂消散,转瞬又重织成崭新景致。
此等挪移乾坤的瞬移神通,本是元婴修士方能掌控的境域象征,非破丹化婴之者,难以轻易施展。
可东方星耀早已于结丹境界便窥透其奥妙,施展起来不过信手为之。
不过瞬息之间,他已携静仉晨与兰晚杜二人,自漫天星雨之中脱身,立在星陨秘境被强行撕裂的出口之前。
耳畔已先一步撞入罡风的呼啸,混着撕裂秘境壁垒的锐鸣,眼前是横贯天地的巨大裂隙。
残碎的星纹在断口处明灭闪烁,每一次震颤,都泄出秘境之内独有的星雾。
兰晚杜素色裙裾被掀起半幅,她下意识往静仉晨身侧敛了身形。
静仉晨握着漓剑的手骤然收紧,剑鞘之内,漓剑出清鸣,似是警惕。
他抬眼望向身前负手而立的东方星耀,那双仍泛着薄红的眼,此刻已敛去了所有崩溃与脆弱,只剩孤寒的警惕与沉冷的探究。
东方星耀对二人神色恍若未觉,莹蓝灵纹自袖间倾泻而出。
于这灵力紊乱的裂隙之侧,他轻易便辟出了一方阵域。
阵眼灵光骤盛,莹蓝光晕瞬间裹住三人身影,再见之时便已消失在裂隙之前,只余下未散的灵纹。
秘境外的各派修士,直到三道身影彻底消失,才骤然炸开了哗然。
在场各个势力的高阶修士尽数入内,探查秘境境况,搜寻尚存的弟子。
星陨秘境之内,依旧是星雨垂落。
可昔日满溢机缘灵气的洞天福地,如今入目皆是满目疮痍。
莹蓝剔透的星石大地,被凌厉剑气劈得沟壑纵横,深峻剑痕横贯整座秘境。
崩碎的法器残片散落满地,残破衣袍上的门派徽记染满血污,凌乱嵌在碎石间。
满地碎星与半凝血痕交织,连漫天星雨都洗不尽这遍地血腥凄冷。
此番入秘境历练的筑基修士,共计七百五十又二者,如今清点下来,死者七百五十又一者,唯余一者生还。
而那一者,正是屠戮者。
入此秘境者,无一不是各势力的卓绝天骄,是他们百年才遇的火种。
但在此刻,皆为尸者,永眠于此。
死寂。
唯有星雨砸在星石上的淅沥声,在空旷的山谷里反复回荡,衬得这满地疮痍愈凄怆。
最先打破沉寂的,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恸哭。
一位身着青衫的宗门长老,颤抖着抚过石缝里那枚刻着弟子姓名的玉佩——如今只余下破碎的玉佩,和一具残躯。
噗的一声,一口鲜血自他口中呕出,染红了身前莹蓝的星石。
他踉跄着跪倒在地,悲恸的嘶吼混着星雨声,震得周遭星雨四散。
这声恸哭撞碎了满谷死寂,却只换来了寥寥几声附和的哽咽。
更多高阶修士立在满地残躯之上,面上虽挂着几分合乎礼数的沉郁神色,眼底却无真切悲戚,只剩漠然与疏离。
于他们这些修行多年的高阶修士而言,不过是折损了些尚可重新培育的后辈弟子,无关痛痒。
比起这些未成气候的晚辈性命,他们更在意自身修为精进,更执念于长生大道。
修仙本就逆天而行,百年岁月磨砺,早将他们心底的温情尽数磨去,只剩对修行私欲的渴求。
比起逝者的哀荣,他们更在意那一手屠戮满秘境的修士,究竟是何方人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