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昏沉的意识里,似还缠着星陨秘境的血雨腥风与剑鸣残响,静仉晨猝然睁开了眼。
睫羽尚在剧烈震颤,他已凭着本能单掌撑住床榻,半支起身子,涣散的眸光急扫过周遭,还带着未褪的警惕与杀伐戾气。
可动作甫起,便有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肉体深处炸开,顺着滞涩受损的经脉席卷全身。
脊背骤然绷紧,将那声冲到喉间的闷哼咬碎,只余下急促粗重的喘息,在寂静的屋宇间荡开回响。
待涣散的眸光凝实,他才看清眼前的光景。
身下是铺着素白锦褥的步床,身侧半敞的纹窗扇正迎着山风,将满窗晴光与暖意尽数拥入。
入目皆是雅致温润的古意陈设,一几一案,一器一物,都浸着他在天赐宗春秋的时光。
而漓剑正悬在床侧的剑架上。
剑鞘上的血污早已被擦拭得一尘不染,鞘身暗棕流云纹在日光下流转着清润辉光。
察觉到主人醒转,剑身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嗡鸣,抚过他动荡不安的神魂。
可就在这一瞬,秘境里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——滂沱坠落的星雨里,最终只剩他一人归来。
他的呼吸又乱了,刚平复下去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,指节攥住锦被,将素软的锦缎揉出深刻的褶皱,连带着床榻都颤。
喉间涌上一股腥甜,被他咽了回去,只余下一声破碎的喘息。
木门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,被人从外轻轻推开。
静仉晨望了过去。
木门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,被人从外轻轻推开。
静仉晨望了过去。
晴光顺着敞开的门缝先一步漫入,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纤秀的剪影。
随即,那道身影便轻步踏了进来,步履轻得像山巅落雪,无尘嚣起。
来者正是桃之夭。
素襦月白衬桃纱,云绾垂鬟落鬓斜。
银缀桃花摇浅影,一襟清寂步无哗。
“静师兄你醒了。”
她原是察觉到里屋的动静,便过来查看,没料到一推门,便撞见他醒转的这一刻。
静仉晨望着眼前这道自少年时便一直相伴的身影,喉间似堵着千言万语——骨血里的痛与悔,万般心绪翻涌到唇边,终究是一字也说不出口。
他神情恍惚地凝着那张从未窥探过的面孔,眸光起落,不曾知晓他此刻心底翻涌的,是怎样的惊涛。
桃之夭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狼狈与破碎,放轻了脚步走到床前,伸出手。
指尖带着刚从外间带进来的清冽暖意,抚上了他的顶。
“好了,说不出口的话,便不必说了。”
她的声音顺着风漫进他动荡的心里,“此刻你只需要好好养伤就好。你身上的伤都还没好透,不必为难自己。”
没有哭,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只有肩膀不受控地颤,他有一处可以避身的暖巢,才会泄出藏在骨血里的脆弱。
桃之夭反而更轻地顺着他的,像安抚受惊的幼兽一般,动作温柔得没有冒犯。
她只是陪着,任由其心中积攒了的痛与悔,都无声地泄在这满室晴光里。
紧绷了许久的心神终于有了片刻的松懈,静仉晨顺着她温柔的动作,躺回了锦褥之间。
“你身上还疼不疼?”
桃之夭俯下身,放软了声线,轻声问道。
静仉晨垂落长睫,沉默了须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