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下一瞬,两人双目骤然圆睁,脖颈微僵,两道视线齐齐凝在静仉晨身前的焦土之上。
方才雷修绝杀一击落下,这片土地早已被紫电碾得焦脆,尘土间还飘着未熄的雷烬,死寂得没有半分生机。
可就在这毫无生气的焦土之下,竟会生出变数。
一只染着雷烬与尘泥的手,猝然破开干裂的大地,指节绷着几分孤绝的力道。
不等众人惊觉,那只手轻扬而起,掌心翻涌着浩荡磅礴的青色灵力,如青岚卷云,径直拍向困住静仉晨的灵柱。
一声清浅的脆响,如玉石相击,清越又细碎,悠悠荡开在满是雷火余威的空气里。
原本灵光流转的灵面,竟骤然泛起一圈圈紊乱的涟漪,波纹层层叠叠,再难复归安稳。
裂纹自掌心触碰之处蔓延,那原本光华流转的灵柱,此刻灵光忽明忽暗,似残烛摇曳,做着最后的挣扎,又似崩解的终途。
快离开!”
一道压抑着轻喘的声音骤然响起,柳絮语的身影自焦土之中缓缓破土而出。
衣衫早已被狂暴的雷火灼得破碎褴褛,边角沾着未干的血泥。
她未曾硬接那雷修倾尽灵力的绝杀一击,方才紫电雷芒碾落的刹那,便以精妙绝伦的阵道秘法,悄然遁去。
弃去外层护身灵光,扛下雷力狂暴的余威,再借秘术沉于地底,敛去所有灵息,方才逃过窥视。
静仉晨原本麻木空洞的神情,在触到她那只依旧抵在灵柱上的手臂时,骤然僵住。
那曾是一双莹润修长、灵动雅致的手,执笔能绘阵,挥袖可驭灵。
可此刻,干枯如柴,青筋如枯藤般狰狞凸起,布满雷火灼烧的焦黑伤痕,还有触目惊心的血痕。
瘦得只剩一把嶙峋骨头,再无往日的温润模样。
风卷着细碎的雷烬与尘沙,轻轻拂过她单薄的身影,她摇摇欲坠。
静仉晨望着这一幕,前世的憾,今生的痛,交织成一把烈火,烧尽了他心底的麻木与颓废,燃尽了怯懦与沉沦。
那双蒙满尘埃的眼眸,骤然亮起灼灼光华,滚烫的情绪在眸底翻涌,有蚀骨的悔恨,有剜心的疼惜,更有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沉寂已久的剑骨,仿佛被这股汹涌的心境骤然唤醒,自丹田处泛起灼热的温度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远处的漓剑,似有感应,出清越绵长的剑鸣,响彻天地。
那是不甘的苏醒,是执念的重塑,是再也不愿重蹈覆辙的坚定。
两侧旁观的两位修士,面色骤然一凛,周身灵息瞬间绷至极致,再无迟疑,一左一右破空而出。
周身灵力暴涨,径直朝着柳絮语暴冲而去,势要将这坏了棋局的破局之人,当场镇杀于此。
可静仉晨的剑气,先一步迸,轰然冲碎困住右手的灵柱桎梏。
远处的漓剑应声爆出刺目剑光,径直朝着他的掌心飞射而来,剑鸣愈急促,似在催促,或在共鸣。
心间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胸膛,万千心绪化作无声的呐喊:柳絮语还活着!她还在!
既如此,自己便不该困于这方寸之地,不该沉溺于怯懦与悔恨的泥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