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廊下一阵脚步声踏碎沉寂,兰晚杜睁开双眼,周身凌空悬浮的纸页悄然淡化消失。
方才那些随她灵息流转的残卷旧章,页边尚凝着未干的松烟墨痕,都还载着她方才神游的天地浩气。
唯余几缕清浅墨香,缠在她垂落的广袖边,像一场刚从字里行间醒来的旧梦。
来者正是东方星耀。
唯有一双眼,亮得如东天悬着的启明星,清寒笃定。
“我要去一个地方,跟着我。”清淡的语气只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既定的事。
“什么事这般匆忙?你不是才刚回来吗?这是要去哪?”
兰晚杜起身,快步跟在他身后,软声带着几分好奇追问。
话音未落,东方星耀周身便有莹蓝灵纹浮现,顺着他的肩颈腕骨流转。
他步履未停,一边构建阵法,一边开口解释:“受一位故人所托,唤醒一位沉沦生灵。”
兰晚杜跟在他身后半步,丹田强行吞纳的那点尚未散尽的文心浩气,竟莫名起震颤。
“在什么地方?还有什么样的生灵,能劳动你亲自为他奔走?”
兰晚杜歪了歪头,指尖捻住广袖边缘,把平整的袖角揉出褶皱。
清亮的眼眸弯起半分,软声的追问里裹着点促狭的笑意。
“一位原本也应是慧门修士的生灵,但其最后并没有选择加入慧门,而是选择了文教另一门。”
说罢,他周身遍布的莹蓝灵纹骤然亮起,炸开一片清冽夺目的流光,瞬间将两人尽数笼罩在内。
兰晚杜只觉耳畔风声骤然消弭,抬眼望去,便是墨蓝天幕,万千星河如垂落的银瀑,自天际尽头倾泻而下。
细碎的星辉落在肩头,竟带着几分触手可及的温凉。
东方星耀周身的灵纹并未随阵法落定而溃散,反随他心意流转舒展。
他抬步向前,莹蓝光纹自他足底蔓延而出,如星桥铺路,径直撞向泛着淡银柔光的透明屏障。
灵纹与屏障相触的刹那,竟无冲撞之声,原本密不透风的屏障,便如垂落的帘幕般,无声无息向两侧分开。
他随即缓步踏入其中,兰晚杜连忙跟上。
二人入界的动作像风拂云梢,可镇守此地的势力挽星阁,却在这一瞬掀起了波澜。
几乎是屏障开合的刹那,整座挽星阁的护山大阵便骤然震颤,连绵万顷的宗门山峦间,荡开一稀碎的灵力波纹。
悬于主塔之巅的镇阁星钟无风自鸣,清越钟声响彻星河。
不过一息之间,八道身影自宗门各处瞬间传送至此。
挽星阁的全部元婴修士现身,每一双眼眸都凝着警惕与戒备,却无一者敢率先催动灵力。
为的是挽星阁的大长老,须皆白,声线裹着威压喝问:“来者何人!所来我挽星阁有何事?”
兰晚杜下意识往东方星耀身后缩了缩,八位元婴修士的威压涌来,纵使有东方星耀周身的灵纹卸去了大半,也依旧让她紧张。
可身前的东方星耀,却对此视若无睹。
连脚步都未曾有停顿,依旧不疾不徐地往前走着,清寒声线不高,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。
“慧门,东方星耀。来此,为受一者之托。”
八位元婴修士的脸色齐齐剧变,为的大长老更是瞳孔骤缩,原本紧绷的身躯猛地一震。
方才还凝在周身的威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,他连忙对着身后众人喝令。
“有失远迎,都退下吧!东方道友来此所行之事,我们便不作惊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