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冬,大雪。
北海城上方的天空是暗灰色,飘下来的雪都像燃烧的灰烬,仰头的瞬间,有种口鼻被糊住的错觉,无比压抑又凛然。
“佛爷,东门已破,墨云高余党往城北逃窜,那边正是司令部的方向。”前面车门被打开,一个裹挟风雪与血腥气的身影钻了进来,坐在副驾驶位置,回头向坐于车后的男人汇报。
突然,车外狂风骤起,卷得灰扑扑的大雪扑向车窗,天际有雷电划过,雪亮闪电如长蛇般刺破苍穹,映的本就被银霜覆盖的大地一片惨白!
男人半侧脸庞被照亮,薄冷的唇微张,与空气中的冷意相撞,呼出薄薄一层白雾。
“他若要走,便放他离开,若是不走……”
男人停顿了下,眼皮抬起,露出漆黑眼眸刹那,如凛冬出鞘的冰刃,杀意凛然。
“便将他身边人灭口,一个不留。”
张日山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的杀意,瞳孔蓦地一颤,紧接着神情一凛:“是,佛爷。”
张启山摊开掌心,露出里面被体温润染温热的那抹灼灼银色。他盯着上面繁复神秘的华贵纹路,眼神越深幽。
那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血眸紫凤,栩栩如生的羽毛还带着丝丝血迹。
当时便是它挡下了那正中心口的第三颗子弹。
是他救了他。
……
“张启山太过狡诈,竟用假死布局,如今北海势穷,败局已定!大人,走吧!我会带领最后一支亲兵,助您突围而出!”
“若是师座还在,他定不愿见您陷入如此危机!”
“大人,别犹豫了!我们该走了!”
墨云高身边最后一位副官,满身狼狈站在门外,神情无比焦急,望向昏暗室内那道模糊身影,不住劝说。
大抵是张启山这三个字就足以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、不容抵抗的威慑感。
青年整个人被昏暗吞噬,那点冷玉似得指尖不住轻颤,仿佛惊慌到了极点。
可他眼皮微垂,半露的黑眸,却寒光浮动,神情冷静到堪称冷漠,仿佛哪怕坠落也蕴含锋利。
就在那名军官急迫到要迈过房门处那条光与暗的分割线时,青年倏然抬眸,长臂一挥,厚重华贵的幽幔被掀开,雷光惊势破绮窗,将室内无边的昏暗泯灭。
军官大骇,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刺得退后半步。
“你想让我逃?”青年背对着雷光,红唇似血,笑容张狂,“逃去哪?”
“逃走之后呢?”
军官被逼问的脸色白,他嗫嚅道:“活着,至少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,大人……跟我一起走吧!”
青年冷漠的看着他,张狂的笑容逐渐收敛,语气带了一丝无奈的讥讽:“让人伪装我,现在就走,你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。”
“大人!”
然而接下来,无论他说什么,青年都不再予以理会,就像一尊冷白玉人般,伫立在雷电风雪的窗前,静静凝望城中那四起的烽烟白骨。
他在逼张启山杀他,同样也在逼自己杀张启山。
原本他以为只要张启山死,他便能彻底安心。
可他终究是低估了张启山对他的影响。
这场博弈注定的输赢不是从北海势弱开端,更不是从北海城破,而是在张启山身死的消息传来的那一瞬。
他就败局已定。
他的命运将被张启山掌握,生死在他一念之间。
或成掌中玩物,或成一具烂肉白骨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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