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雪球还不到两岁时就知道。
五百头狼尸堆积在一起,能摞成一座大大的山。
那座狼山是灰黑色的。
灰色是狼的毛,黑色是早已经干枯凝结的血液。
臭烘烘的狼山周围全是嗡嗡乱飞的虫子。
这种虫子可厉害了,阿耶说它会吸人的血,还会把人好好的皮肤叮出很大的包,里面都是脓。
为了不让阿九哥哥被虫子咬到,小雪球把自己的披风展开,将阿九哥哥也一块儿包在了里面。
两个还没人大腿高的小家伙,拢在一块披风里,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,背着忙碌的大人,在围观狼山的寨民间灵活穿梭。
阿九看见了一张狼脸,血淋淋的,上面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灰败眼睛。
整颗狼头比他和雪球妹妹两个人加起来还大。
那双狼眼里,清晰地倒影着他们俩挤在一起的弱小身影。
“啊!”
小雪球也现了这颗狼头,吓得立马抬起披风捂住眼。
反倒是阿九,怔怔地看着,眼中只有好奇,丝毫不见畏惧。
小雪球在披风里缓了缓,眯着眼睛从披风里露出一条眼缝。
她又偷偷看了眼那颗巨大的狼头。
还是觉得很吓人,于是拽着阿九要走。
但没拽动。
“阿九,走,丑丑的,窝怕。”小雪球十分嫌弃地说。
阿九这才意识到妹妹在害怕,“哦”的应了一声,赶紧走开了。
走出去没两步,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小雪球不解问:“阿九哥哥泥不怕么?”
阿九说:“怕。”
但是
“师爹说,这些狼都是我姨夫打的,我觉得他好厉害。”
小雪球立马说:“窝娘亲最厉害!”
阿九:“嗯,师父更厉害。”
“窝们走叭,姨姨要现窝们啦,阿耶不给窝来这哩。”
阿九点点头,两个小家伙蒙着披风,转身准备溜回去。
刚扭头,便“咚”的撞到了一堵人墙。
“好你们两个调皮蛋,居然偷偷跑到这里来了!这里多乱多脏啊!”
吕玉熟悉的嗓音一响起。
两个小家伙拔腿就跑。
还知道一个跑一边,把吕玉弄得都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,立马先吼:
“阿九你站住!”
阿九乖宝宝,立马停下脚步。
吕玉拔腿去追溜得飞快的小雪球。
“啊啊啊,姨姨不要追窝!”
正在对此次灭狼有功的民兵们进行表彰的程意,忽然听见女儿的尖叫声。
转头一看,一个熟悉的小身影炮弹似的在广场上横冲直撞。
程意正觉好笑。
身旁的裴行看到披着披风一路拖泥带水在狼山周围跑来跑去的女儿,整个都快要裂开了。
他大喝一声:“程照!”
一把将钱袋塞到程意手上,追孩子去了。
双面夹击,再加上阿妹、王言章等叔伯、姨娘们的围堵,小雪球很快便被逮住。
裴行玉拎着孩子一脸阴沉的往后山走去。
阿妹和优婆夷劝道:“别打孩子!”
吕玉抱着一脸老实乖巧的阿九跟在身后,一边训娃一边吐槽:
“我的个天爷啊,这可是狼尸堆起来的尸山,你们当是好玩的呢?也不怕吓着了晚上做噩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