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里的气温要比山下低三到六度。
为了应对早春高海拔区气温的不稳定性,程意采用了两段式育秧法。
初春搭育苗棚,棚内铺垫干草防寒,烧炭增温,密闭保温,高密度育十厘米小苗,移栽寄秧田,避开倒春寒。
与此同时,寨中寨民全部出动,放水入渠泡田,两两一组手持铁犁将所有梯田犁耙、沤肥完成。
转眼过去一个月,寄秧田内的小苗已长成壮秧,再拔秧分插到其他大田内。
壮秧耐冷水冷泥,分蘖旺盛,可在秋分前成熟,避开高山早霜。
千亩梯田分插,是整个春耕当中最为忙碌的一段。
此前山寨又招收了一些流民,除去不能离开岗位的,全寨上下一百六十号人齐上阵。
分插黄金时间只有十天左右。
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,程意和裴行玉也带着孩子一起下地了。
孩子们留在田埂上玩,由吕玉看着。
为免俩孩子晒着,裴行玉把帐篷都搭好了,里头有吃有喝还有床。
看着头戴草帽,弯腰在田里干活的大人们,两小孩也有样学样。
小胖手揪起田埂上的杂草,捻一棵,弯一下腰,把草往土里插。
不过没一会儿,两人就觉得累了,蹭蹭蹭爬进帐篷里,在里头撒欢。
程意和裴行玉听着孩子传来的疯笑声,直起身子在一片绿秧之中默契对视一眼,继续在这千亩梯田之间游走。
夫妻二人主要负责指导后来的那些流民。
他们刚到山寨,错过了第一次寄秧田插秧,现在现学现干。
不过第二段分插比第一段要简单得多,秧苗也长成一尺高的壮苗,只要把握好深度,很容易存活。
人们从清晨太阳还没升起一直忙碌到晌午。
山上传来霍二娘大喊开饭了的呼喊声,忙碌了半天的寨民们陆陆续续直起身。
一个个叉腰立在田里,歇了一会儿,又摘下随身竹筒喝一大口凉开水,等到山风吹过,终于有了吃饭的胃口。
人们拾级而上,在田垄间形成一线,返寨吃晌午饭。
程意在水渠里洗干净手脚上的泥,来到帐篷前。
见到程意来,阿九立马踉踉跄跄地朝她跑过来,奶声奶气委屈告状:
“姨,球打窝。”
程意一听,这能行?
蹲下身告诉阿九:“小雪球打你,你就还回去,你也打她!”
结果阿九默默想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。
“没事哒窝受得了。”
自己说着,又哒哒哒跑了回去。
小雪球背对人坐在帐篷里,两条胖腿往左右一岔,露出一个圆墩墩的屁股和短短的上半身。
脑袋低垂着,从未剪过的胎留到了可以扎小辫的长度,八字形在头顶散开。
见阿九告状,小丫头先是哼了一声,暗暗窥着程意的反应。
听到娘亲让阿九哥哥打回来时,立马把脑袋一扭,略显慌张地埋头摆弄阿耶做的关节木人偶。
结果再一抬头,阿九哥哥坐在了旁边,一点没有要打她的意思。
还乖乖看着她手里的人偶玩具,不哭也不闹。
小雪球呆了呆,脑袋困惑地歪到一边。
随后像是想通了,小手拍拍阿九的脚,“唔?”
小丫头还不会说话,但和阿九交流完全没问题。
两人自己有自己的语言体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