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和?的心情?很复杂,从离开法庭之后,她就感觉像是站在一块正在下落的石头上,领着一群子女,下方深不见底,她也无法分辨方向。
回?到地下后,苏和?先去看了眼塔尼亚和?a9。18-1将?她们放置在巢穴大厅的角落里,搬来了之前的医疗床,两只红通通的小分虫正在忙忙碌碌地剥去她们身上变形的防护服。
只要伤势不致命,改造人的恢复能?力是极强的。苏和?站在床边观察了会儿情?况,感觉没什么问题,便在用医疗床上的输液装置给她俩一人扎了一袋补液剂和?营养剂后,转身回?了自己的房间?。
她的房间?被虫子们打?扫得很干净,食物、水也都准备好了。
17-38身上的触手在这一趟里损失了不少,苏和?躺上床闭上眼睡觉的时间?里,它给自己搞来了一桶水,将?桶摆在床边上,恢复成一团摊开的节肢,静静地浸泡在里面。
9-2和?16-3则直挺挺地躺在房间?另一边的地上。
在处于寄生状态中时,被16-3寄生的寄生体本身和?改造人状况有些类似,遭受伤害后,受损处会在寄生在大脑之中的16-3的操控下自动生长和?恢复。
这一夜,整个巢穴安静而祥和?,所有的虫族们都因巢穴之母的归来而欢欣鼓舞。
人虫们养伤的养伤,休息的休息。无论未来如何,至少在这一小段时间?里,尚能?享受片刻的宁静。
“……”
苏和?睁开眼,望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屋顶怔了一会儿。
天还没亮,地底特有的幽凉气息浸润着整个感官,使她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,感到心神一阵舒适。
但这也许就是最后一个好觉了,苏和?抱着被子苦笑?着想。
“没什么好怕的。”二号的声音在脑中响起,同样带着几分充足休息后带着惬意的困倦,“每头虫族从出生的一刻开始,就与?战斗或是死亡的议题时刻相伴。你早已经是半头虫族了,苏和?,你该去习惯它。”
“我知?道。”苏和?叹了口气,过了会儿,说道:“其实对一个地表人而言,好像也是这样。每天一觉睡醒睁开眼,就总怕自己会饿死或者渴死在今天。”
“那你就该更没什么可怕的了。”二号说,“简单地说,我们战斗,然?后我们胜利。”
“话是这样说。”苏和?说道,“但那毕竟是一整个人类联邦,你知?道联邦有多少人吗,二号?有数百亿。”
“数百亿的平民。”二号说,“我知?道不同于虫族,人类中的平民是安全群体。他们总是安于现状,没有丝毫的进攻性。说实话,在这点上,我认为人类确实是个很奇特的种族。一整个群体的野心、侵略欲望凝聚在那不到数万分之一、百万分之一的极少数里,而在这些少数里,又有绝大多数都喜好各自为营、互相攻击。”
苏和?听得沉默了一下,才?说道:“但又有数万分之一的少数部分中,凝聚着人类中好的部分。拥有着善良、责任、探索、智慧等所有好的品行。只要有这一批人在,人类这个种族就总会永远地存续下去。”
如曾经的塔尼亚,如洛索斯科伊,如魏玟,如吉姆舒特……甚至阿尔伯特——他至少也是个极聪明的、有强烈探索欲的人。
这样的人,一生里会拖着整个族群前行,或者后退。
“你们人类之中某些个体的智慧于群体而言,有时候并不是好事,当太强的欲望配以过高的智慧,有时候就是极大的灾难。”二号说道,“目前来说,我对人类科学部的印象就是如此。”
苏和?又叹了口气,沉默着没有再说话。她从床上爬起来,走到浴室里开始清洁自己。
“我们只是待在一颗已经被判处流放的流亡星、垃圾星上筑巢,也许人类中的一部分会认为花大力气清缴我们是笔不划算的买卖。”哗哗的水流声中,二号的声音继续说道。
“对一部分普通人而言,也许吧……时间?长了,说不定还有人会认为我们属于某种珍稀保护‘动物’,替我们呼唤权益之类的。但,”苏和?笑?了一声,一边用一张帕子擦洗着脖颈,望着镜子中的自己,一边吐出一个词语:“撼星者。”
自从共生之后,每每当她凝望着一扇镜面时,看着镜中倒映出的自己深黑的眼,苏和?就总会产生一种在和?二号对视般的错觉。
“有撼星者这样拥有足以移动一颗星球力量的武器存在,就没有这种好事了。”她叹气着说道,“武器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绝对力量,如果手握权力的人决定动用它,我们大概没有胜算。”
“我没有见过这种武器。”二号说:“那在什么情?况下,人类会动用撼星者?”
“——在通过宇宙观测厅成员投票,获得百分之六十以上赞成票的时候。”塔尼亚说道。
她换了一身干净的作战服,坐在虫巢大厅正中的长桌上,神情?严肃地将?一张战术板挂在桌后的墙面上。
一晚上过去,在改造人强大的恢复能?力下,塔尼亚和?a9的身体都已经差不多痊愈了。
苏和?一走出房门,就被塔尼亚叫来坐在这里,用她的话说,进行一场“必要的战前战术会议”。
“而不幸的是,宇宙观测厅的现任荣誉主?席,是爱德华阿尔伯特的老师,马克里夫。”塔尼亚说,“他个人拥有15票记票权。”
马克里夫是现任宇宙观测厅荣誉主?席,这点苏和?是知?道的。但更多的关?于观测厅内部规则等的内容,只看过一些简单相关?介绍的她就不太清楚了。于是这时候,她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