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哎哟,那以前跟着他的那个小郎中咋办?”
&esp;&esp;“那小郎中也是痴心妄想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除了长得白净点,哪点配得上探花郎?”
&esp;&esp;“就是,听说那小郎中为了给李文才凑盘缠,连家里祖传的医书都差点当了,结果呢?落得个被休的下场!”
&esp;&esp;街角几个婆子嗑着瓜子闲聊的声音钻进耳朵里。
&esp;&esp;温软身子一僵,脚下的步子再也迈不动了。他背靠着济世堂冰冷的青砖墙,慢慢滑坐在地上,双臂抱住膝盖,将脸埋在臂弯里。
&esp;&esp;真的很疼。
&esp;&esp;不是身上疼,是心里那个被挖空的地方疼。
&esp;&esp;他从小无父无母,是被老郎中捡回来的。老郎中走了,他以为李文才就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。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这颗心给人,生怕有一点磕碰,结果人家转手就扔在泥地里,还嫌脏。
&esp;&esp;“呜……”
&esp;&esp;细弱的哭声从臂弯里溢出来,混在雨声里,听着像是被遗弃的小猫崽子。
&esp;&esp;他哭得专注,没注意巷子口不知何时停了一匹高大的黑马。马蹄铁踩在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&esp;&esp;马背上的男人身形极其高大,一身墨色锦袍,外罩玄铁轻甲,腰间悬着一把煞气逼人的红缨枪。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,汇聚在刚毅的下巴上滴落。他剑眉压得很低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只往那一停,周围的气温仿佛都跟着降了几分。
&esp;&esp;霍危楼现在心情很差。
&esp;&esp;非常差。
&esp;&esp;刚在御书房被皇帝那个老狐狸念叨了一个时辰,非要把那个刁蛮任性的安宁公主塞给他。那公主他见过一次,上次在宫宴上因为嫌弃菜色不好就把桌子掀了。娶这种祖宗回府?他还不如直接去北境再杀三千蛮子来得痛快。
&esp;&esp;“将军,宫里的传旨太监就在后头,马上就追上来了。”身后的副将周猛压低声音,一脸焦急,“这圣旨要是接了,可就没退路了。”
&esp;&esp;霍危楼烦躁地“啧”了一声,手里马鞭轻敲着掌心。
&esp;&esp;拒婚?抗旨是死罪。
&esp;&esp;除非……他现在已经有了婚约,或者,有了家室。
&esp;&esp;“随便找个什么人……”霍危楼目光在空荡荡的雨巷里扫了一圈,视线最终定格在墙角那一团缩成球的白色身影上。
&esp;&esp;那人哭得一抽一抽的,肩膀耸动,单薄得像张纸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。
&esp;&esp;霍危楼眯了眯眼。
&esp;&esp;是个男的?
&esp;&esp;正好。皇帝虽然准许男妻,但心里多少还是膈应。娶个男妻回去,既能挡了公主的婚事,又能恶心一下朝堂上那帮老顽固,一举两得。
&esp;&esp;“就他了。”
&esp;&esp;霍危楼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带风,长筒军靴踩在水洼里,溅起一片泥点子。他几大步走到那团白色身影面前,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,将温软完全遮盖在内。
&esp;&esp;温软还在哭,突然感觉雨停了,头顶上多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。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让他本能地止住了哭声,怯生生地抬起头。
&esp;&esp;入眼是一双沾满泥泞的军靴,往上是修长有力的腿,再往上是宽阔得像堵墙似的胸膛。
&esp;&esp;温软脖子仰得发酸,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。
&esp;&esp;好凶。
&esp;&esp;这是温软的第一反应。
&esp;&esp;这男人长得极好,鼻梁高挺,轮廓深邃,只是那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血腥煞气,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。
&esp;&esp;霍危楼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。
&esp;&esp;果然是个兔子。
&esp;&esp;眼睛哭得通红,鼻尖也是红的,脸上挂着泪珠子,嘴唇被自己咬得泛白。脸盘子只有巴掌大,稍微用点力就能捏碎了。
&esp;&esp;“哭完了?”霍危楼开口,声音低沉粗砺,像是砂纸磨过耳膜。
&esp;&esp;温软吓得打了个哭嗝,身子往后缩了缩,贴紧了墙根,结结巴巴道:“你……你谁啊?”
&esp;&esp;霍危楼没回答,反而上前一步,弯下腰。
&esp;&esp;两人距离瞬间拉近。
&esp;&esp;那股混杂着铁锈、雨水和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,熏得温软脑子发晕。
&esp;&esp;“刚才看见我了?”霍危楼盯着他的眼睛,胡说八道。
&esp;&esp;温软茫然地摇头,睫毛上还挂着泪:“没……没看见。”chapter1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