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,可温软心里却并没有觉得轻松,反而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块。
&esp;&esp;“温软。”霍危楼背靠着另一侧的墙壁,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点燃,那一点微弱的火光映亮了他半张脸,显得有些落寞,“老子是杀过人,杀过很多人。这双手上沾的血,洗都洗不净。”
&esp;&esp;他举起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,在火光下看了看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&esp;&esp;“在北境,那些蛮子叫我活阎王。在京城,那些当官的叫我煞神。我知道我这人粗,脾气臭,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。”
&esp;&esp;霍危楼顿了顿,目光穿过跳跃的火苗,落在温软身上。
&esp;&esp;“但是温软,你要记住了。”
&esp;&esp;他站直了身子,一步步走回来。这次他走得很慢,没有了平日里的那种咄咄逼人,反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&esp;&esp;他走到温软面前,并没有伸手碰他,只是微微弯下腰,视线与温软平齐。
&esp;&esp;“老子的刀,是对着敌人的。老子的鞭子,是抽那些杂碎的。”
&esp;&esp;霍危楼伸出手,想要摸摸温软的脸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,像是怕吓着他,最后只是隔空虚虚地比划了一下。
&esp;&esp;“对你,老子没那个胆子。”
&esp;&esp;这句“没那个胆子”,说得极轻,却重重地砸在温软的心尖上。
&esp;&esp;温软猛地抬起头,撞进那双深邃得像是一汪深潭的眸子里。那里没有杀气,没有暴戾,只有一种笨拙的、不知所措的温柔。
&esp;&esp;这个连皇帝都敢顶撞、连死都不怕的男人,在这一刻,竟然在怕他会害怕。
&esp;&esp;温软的鼻头一酸,眼泪又要往外冒。
&esp;&esp;“我……我知道……”温软哽咽着,主动伸出手,抓住了那只停在半空中的大手。
&esp;&esp;那只手很粗糙,手心满是老茧,甚至还有些未洗净的泥土和刚才溅上的血腥气。可是握在手里,却是滚烫的,实实在在的。
&esp;&esp;温软把那只手拉过来,贴在自己的脸颊上。
&esp;&esp;“我不怕。”温软闭上眼,眼泪顺着脸颊流进霍危楼的掌心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没见过那样的将军。我怕将军会受伤,怕将军会被人非议……”
&esp;&esp;“非议个屁。”霍危楼感受到掌心的湿意,手指微颤,指腹轻轻蹭过那细腻的肌肤,“老子要是怕人说,这将军也不用当了。”
&esp;&esp;“以后别怕我。”霍危楼反手握住他的手,稍微用了点力,像是要立个誓言,“只要你在我身边,天塌下来,老子给你顶着。刚才那种事,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。”
&esp;&esp;温软睁开眼,破涕为笑:“嗯。”
&esp;&esp;霍危楼看着他那副乖顺的样子,喉咙有些发紧。他没忍住,低下头,在那红通通的眼皮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&esp;&esp;一触即分。
&esp;&esp;却烫得两个人都浑身一颤。
&esp;&esp;“走了,回家。”霍危楼有些狼狈地直起身,重新把人捞起来背在背上,“饿死了。回去给老子做那个什么……蛋炒饭。”
&esp;&esp;“好。”温软趴在他背上,这次抱得很紧,再也没有一丝颤抖。
&esp;&esp;风雪大了些,两人的身影在长长的巷子里拉得很长,最后融为一体。
&esp;&esp;回到将军府,厨房里早就备好了热水。
&esp;&esp;霍危楼亲自给温软的手上了药。看着那红肿消退了一些,他才算是松了口气。
&esp;&esp;这顿晚饭吃得很安静,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温馨流淌在两人之间。霍危楼没再像以前那样大口吞咽,而是时不时地给温软夹菜,虽然动作依旧有些粗鲁,一筷子下去能把温软的碗堆成小山。
&esp;&esp;“多吃点。”霍危楼皱着眉,“抱起来全是骨头,硌手。”
&esp;&esp;温软嚼着碗里的红烧肉,笑得眉眼弯弯:“将军也吃。”
&esp;&esp;吃完饭,温软没急着走。他走到霍危楼身后,伸手按上了他的太阳穴。
&esp;&esp;“将军今天累了,我给您按按。”
&esp;&esp;霍危楼身子一僵,随即放松下来,闭上眼,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。
&esp;&esp;“温软。”
&esp;&esp;“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