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方才那一番话,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&esp;&esp;他不是天生就会发号施令的人。
&esp;&esp;他做的这一切,都是在学霍危楼的样子。
&esp;&esp;学他那副蛮不讲理的霸道,学他那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嚣张。
&esp;&esp;好像只要装得像他,自己就能变得强大起来,就能守住这个家。
&esp;&esp;日子,就这么在一种紧绷而有序的节奏中,一天天过去。
&esp;&esp;温软真的像霍危楼说的那样,成了一个“小管家婆”。
&esp;&esp;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先去巡视府里的防卫,然后去厨房安排一天的伙食,再回到书房,对着那堆积如山的账册,一算就是一整天。
&esp;&esp;他辞退了那些手脚不干净的采买,重新找了老实本分的商人合作,府里的开销,一下子就节省了近三成。
&esp;&esp;他让人把后院那些荒废的空地都开垦了出来,种上了应季的萝卜白菜。他说,这样不仅能省下买菜的钱,万一京城有什么变故,府里也不至于没得吃。
&esp;&esp;他还把库房里那些落了灰的旧药材,全都翻了出来,亲自带着小桃她们,在院子里晾晒、炮制。
&esp;&esp;他说,这些都是能救命的东西,不能浪费。他要把最好的金疮药、止血散,都送到北境去,送到将军手里。
&esp;&esp;整个将军府,在他的打理下,褪去了那股子冷冰冰的兵器库味道,开始有了人间的烟火气。
&esp;&esp;下人们一开始还有些不服气,觉得一个男人当家,终究上不得台面。
&esp;&esp;可看着府里伙食越来越好,月钱发放得越来越准时,那些被克扣的份例又重新补了回来,大家心里那杆秤,渐渐地就偏向了这位新夫人。
&esp;&esp;尤其是当他们看到,温软亲自带着人,将一车又一车的精盐、布匹、棉衣,打包装好,送往北境大营的时候。
&esp;&esp;那点不服气,彻底变成了敬佩。
&esp;&esp;他们知道,这位夫人,是真心实意地在为将军着想,为这整个家着想。
&esp;&esp;“嫂子”这个称呼,又重新在府里叫开了。
&esp;&esp;这一次,是发自内心的。
&esp;&esp;温软依旧不习惯,每次听到都脸红。
&esp;&esp;但他没有再纠正。
&esp;&esp;因为他知道,这是大家对他的认可。
&esp;&esp;夜深人静的时候,温软会一个人回到那间属于霍危楼的正房。
&esp;&esp;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所有的东西都摆在原来的位置,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了趟远门,随时都会回来。
&esp;&esp;他会拿起霍危楼换下来的那件旧中衣,上面还残留着那人淡淡的汗味和阳光的味道。
&esp;&esp;他把脸埋在衣服里,贪婪地嗅着那股子能让他安心的气息,想象着那人还在身边。
&esp;&esp;他会坐在那张宽大的硬榻上,抚摸着那张粗糙的虎皮。
&esp;&esp;他想起霍危楼曾在这张床上,霸道地把他圈在怀里,骂他“娇气包”,又笨拙地给他暖脚。
&esp;&esp;他想起霍危-楼曾经说过:“越来越像个小管家婆了。”
&esp;&esp;那时候,他只觉得窘迫。
&esp;&esp;可现在想起来,那简单的几个字,却像是淬了蜜的糖,甜得他心里发慌。
&esp;&esp;“将军……”
&esp;&esp;“你什么时候……才回来啊?”
&esp;&esp;他抱着那件衣服,蜷缩在冰冷的床上,小声地呢喃着。
&esp;&esp;没有人回答他。
&esp;&esp;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,呜咽着,像是远方战场传来的号角。
&esp;&esp;半个月后,一封来自北境的军报,送到了温软的手上。
&esp;&esp;不是八百里加急,只是一封普通的战况通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