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是霍危楼。
&esp;&esp;他还活着。
&esp;&esp;温软的眼泪,在这一刻,决了堤。
&esp;&esp;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只是看着他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,疯狂地往下掉。
&esp;&esp;霍危楼想扯出一个笑,却牵动了胸口的伤,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。
&esp;&esp;“哭什么……”他声音又干又哑,“老子这不是……还没死么……”
&esp;&esp;温软再也忍不住,连滚带爬地扑下床,扑到他面前,一把抱住了他的腿,将脸埋在他那沾满血污的膝盖上,放声大哭。
&esp;&esp;那哭声,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,带着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恐惧和委屈,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,终于看见了亲人。
&esp;&esp;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不要我了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&esp;&esp;霍危-楼身子一僵。
&esp;&esp;他低下头,看着伏在自己腿上,哭得全身都在发抖的小东西。
&esp;&esp;他的心,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,又酸又涨,疼得他喘不过气。
&esp;&esp;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,想要像以前一样,揉揉他的脑袋,骂他一句“娇气包”。
&esp;&esp;可那只手,在半空中,却抖得不成样子。
&esp;&esp;他想起在鹰愁涧的最后一个夜晚。
&esp;&esp;蛮族的尸体堆成了山,他手下的亲兵,一个个倒在他的面前。他自己也身中数十刀,血都快流干了。
&esp;&esp;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,他脑子里想的,不是什么家国天下,也不是什么赫赫战功。
&esp;&esp;他想的,是京城里那个会给他做桂花糕,会红着脸让他别闹的小郎中。
&esp;&esp;他怕自己死了,那个小东西会被人欺负。
&esp;&esp;他怕他忘不了自己,会难过一辈子。
&esp;&esp;所以他写下了那句“忘了我”。
&esp;&esp;可他没想到,这个胆小得像兔子一样的小东西,竟然真的,一个人,跑了上千里路,来这片血腥的战场上,找他。
&esp;&esp;霍危楼的眼眶,一下子就红了。
&esp;&esp;这个在尸山血海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男人,此刻,却被怀里这只小兔子的眼泪,烫得溃不成军。
&esp;&esp;“傻子……”
&esp;&esp;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。
&esp;&esp;“老子怎么会……不要你……”
&esp;&esp;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弯下腰,将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郎中,连人带土地,紧紧地,紧紧地,搂进了怀里。
&esp;&esp;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,再也不分开。
&esp;&esp;后来的事情,温软都是听周猛说的。
&esp;&esp;原来,在他昏倒之后,朝廷的援军并没有见死不救。新任主帅是个明事理的老将,得知温软的身份和霍危楼的玄铁令后,立刻派人将他送到了后方大营。
&esp;&esp;而霍危楼,命不该绝。
&esp;&esp;他在鹰愁涧独自断后,杀得蛮族大军闻风丧胆,最后力竭坠崖。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,可他却被崖壁上的一棵老松挂住,捡回了一条命。
&esp;&esp;蛮族以为他死了,便放松了警惕。他便趁着夜色,拖着一身重伤,从尸体堆里爬出来,硬生生在雪地里潜伏了两天两夜,等到了援军的斥候。
&esp;&esp;此战,霍危楼以一人之力,扭转乾坤。蛮族元气大伤,退回关外。北境之危,暂解。
&esp;&esp;消息传回京城,龙颜大悦。皇帝下旨,封霍危楼为镇北王,世袭罔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