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消息传回将军府的时候,温软正在给那双鹿皮靴子上最后的鞋底。
&esp;&esp;“王妃!王妃!”小桃气喘吁吁地跑进来,脸蛋红扑扑的,满眼都是兴奋,“大喜事!大喜事啊!”
&esp;&esp;温软手里的针一顿,抬头看她:“慢点说,什么喜事?”
&esp;&esp;“那个李……那个坏人!”小桃激动得语无伦次,“被皇上革了功名,打了板子,赶出京城了!听说被打得皮开肉绽,连路都走不动,是被几个乞丐抬着扔出城门的!”
&esp;&esp;温软怔住了。
&esp;&esp;手里的牛筋线勒进了指肉里,他却没觉得疼。
&esp;&esp;革除功名。永不录用。
&esp;&esp;这对一个读了一辈子圣贤书、一心想要出人头地的读书人来说,比杀了他还要难受。那是彻底断了他的根,碎了他的骨。
&esp;&esp;温软慢慢放下手里的靴子,转头看向窗外。
&esp;&esp;院子里的梅花开了,红艳艳的,映着白雪,煞是好看。
&esp;&esp;那个曾经像大山一样压在他心头十年、让他卑微到尘埃里的名字,终于在这一刻,彻底化作了一缕青烟,消散在了这冬日的寒风里。
&esp;&esp;“王妃?”小桃见他不说话,有些担心地凑过来,“您……您不高兴吗?”
&esp;&esp;“高兴。”温软回过神,嘴角一点点扬起,最后化作一个从未有过的、轻松至极的笑容,“怎么会不高兴呢?今晚让厨房加菜,做红烧肉。将军最爱吃那个。”
&esp;&esp;他重新拿起针线,针尖穿过厚实的鹿皮,发出“噗”的一声轻响。
&esp;&esp;这一针一线,缝的不只是霍危楼的靴子,更是他温软往后余生,干干净净、再无阴霾的日子。
&esp;&esp;尘埃落定
&esp;&esp;京城的风向变起来,比变天还快。
&esp;&esp;前几日还在茶楼酒肆里唾沫横飞、编排《煞神劫》的说书先生们,这会儿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,彻底哑了火。取而代之的,是关于那位镇北王如何“冲冠一怒为蓝颜”、如何在大殿上智斗奸佞的新段子。
&esp;&esp;百姓们是最现实的。李文才倒了,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;霍危楼虽然还是那个让人畏惧的煞神,但那句“他是老子的命”,却不知怎么的,传遍了大街小巷,竟给这铁血将军平添了几分让人脸红心跳的柔情。
&esp;&esp;如今再提起镇北王妃,没人在意他是不是出身济世堂,也没人再敢嚼舌根说他是“下九流”。那是被镇北王捧在心尖尖上的人,谁敢多看一眼?怕是嫌眼珠子多余了。
&esp;&esp;将军府里,却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。
&esp;&esp;外头的流言蜚语被高墙挡住,只剩下满院子的暖阳和淡淡的药香。
&esp;&esp;温软坐在暖阁的窗边,手里捧着那双终于完工的鹿皮靴子。靴筒高大挺括,内里蓄着厚厚的兔毛,针脚密密实实,一看就暖和得很。
&esp;&esp;“做好了?”
&esp;&esp;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窗外的光。霍危楼刚从演武场回来,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劲装,额头上还挂着汗珠。他也不走门,直接撑着窗台,长腿一跨就翻了进来。
&esp;&esp;“将军!”温软吓了一跳,赶紧把靴子放下,起身去拿帕子,“怎么又不走正门?这窗台这么高,万一磕着……”
&esp;&esp;“老子是属猴的,这点高度算个屁。”霍危楼大咧咧地在罗汉榻上坐下,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,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双靴子,“给老子的?”
&esp;&esp;“嗯。”温软把靴子递过去,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,“试试?我是照着将军的脚样做的,应该合脚。”
&esp;&esp;霍危楼把脚一伸,示意温软给他换。
&esp;&esp;温软早就习惯了他这大爷做派,蹲下身,帮他脱下那双沾满泥泞的旧军靴,换上了崭新的鹿皮靴。
&esp;&esp;霍危楼站起来,踩了踩地,又走了两步。
&esp;&esp;软。真他娘的软。
&esp;&esp;那兔毛裹着脚踝,像是踩在云彩上,却又因为那厚实的牛皮底,走起路来格外稳当。比他在军营里穿的那些硬邦邦的制式皮靴舒服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&esp;&esp;“怎么样?”温软仰着头问他。
&esp;&esp;“凑合。”霍危楼嘴硬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,“比那个姓李的穿的强点。”
&esp;&esp;温软忍不住笑:“都这时候了,还提他做什么。”chapter1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