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温软看着他那副乖顺的样子,心里又酸又软。他从来没想过,这个煞神一样的人,也会有这么“听话”的一天。
&esp;&esp;一碗粥,喂了足足有半个时辰。
&esp;&esp;喂完了粥,温软又伺候他漱了口。霍危楼似乎是累极了,头一歪,就靠在枕头上睡了过去,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。
&esp;&esp;温软坐在床边,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侧脸。那张平日里总是紧绷着、带着煞气的脸,此刻在睡梦中,线条柔和了许多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看着竟有几分无害。
&esp;&esp;温软伸出手,想去摸一摸他紧皱的眉头,又怕惊醒他,手在半空中顿了顿,又收了回来。
&esp;&esp;不行,不能就这么拖着。
&esp;&esp;将军的腿伤是旧疾,拖得越久越麻烦。他虽然嘴上说不喝药,但自己不能真的就不管了。
&esp;&esp;温软打定了主意。他悄悄地站起身,放轻了脚步,准备退出去。
&esp;&esp;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,他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&esp;&esp;将军的脉象……他还没看。
&esp;&esp;不管是风寒,还是旧伤复发,脉象上都会有所体现。只有知道了病根,才能对症下药。
&esp;&esp;温软重新走回床边,轻轻地、小心翼翼地,拉过了霍危楼那只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腕。
&esp;&esp;那手腕很粗,皮肤是古铜色的,上面还能看到暴起的青筋。
&esp;&esp;温软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,轻轻地搭了上去。
&esp;&esp;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,依次落下,沉心静气,细细感受着那指下的搏动。
&esp;&esp;一息,两息,三息……
&esp;&esp;温软脸上的神情,渐渐地,从担忧,变成了疑惑。
&esp;&esp;又从疑惑,变成了……古怪。
&esp;&esp;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床上睡得“正沉”,眉头还痛苦地皱着的霍危楼。
&esp;&esp;又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指下那沉稳有力的脉搏。
&esp;&esp;那脉象,洪大有力,如江河奔涌,似战鼓擂动。别说是病人了,就是演武场上那些身强力壮的亲兵,脉象都未必有这么强健。
&esp;&esp;这哪里像是旧伤复发、体虚受寒的样子?
&esp;&esp;这分明就是气血旺盛得快要溢出来了!
&esp;&esp;拙劣的演技
&esp;&esp;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“噼啪”声。
&esp;&esp;温软的三根手指,还搭在霍危楼那强健有力的脉搏上。指尖下传来的,是如同擂鼓般一下又一下的、充满生命力的跳动。
&esp;&esp;他保持着这个姿势,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没有动。
&esp;&esp;脑子里,像是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。
&esp;&esp;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小人儿,拿着脉案,一脸严肃地说:“脉象沉实而滑,有力,一息五至,此乃气血两旺之相,绝非伤病之兆!他在装病!”
&esp;&esp;另一个穿着天青色澜衫的小人儿,急得直跺脚,反驳道:“不可能!将军怎么会装病骗我?他刚才疼得脸都白了,汗也流了那么多,怎么可能是装的?一定是……一定是有什么疑难杂症,脉象上显不出来!”
&esp;&esp;两个小人儿吵得不可开交,温软的眉头也越皱越紧。
&esp;&esp;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,再次看向床上的人。
&esp;&esp;霍危楼依旧“昏睡”着,呼吸均匀,只是那两条剑眉,还死死地拧在一起,嘴唇也紧紧地抿着,似乎在睡梦中,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&esp;&esp;这演技……实在是太逼真了。
&esp;&esp;如果不是那该死的、诚实得过分的脉搏,温软几乎就要信了。
&esp;&esp;可作为一个严谨的、有十年临床经验的郎中,他不能忽视这最直接的证据。
&esp;&esp;脉象是不会骗人的。
&esp;&esp;所以……
&esp;&esp;温软慢慢地、轻轻地,把自己的手从霍危楼的手腕上收了回来。
&esp;&esp;他心里,像是打翻了五味瓶,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。
&esp;&esp;有点想笑,又有点好气。
&esp;&esp;这个男人……这个在战场上能以一当百的镇北将军,居然……用这么拙劣的法子来装病?
&esp;&esp;他是把自己当成那些什么都不懂的深闺妇人了吗?随便哼哼两声,就能被他骗过去?
&esp;&esp;温软又气又想笑,胸口微微起伏着。他站起身,走到桌边,给自己倒了杯冷茶,一口灌了下去。
&esp;&esp;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,让他那颗有些发热的脑袋,冷静了许多。
&esp;&esp;他现在有两个选择。chapter1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