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是啊,连将军夫人都这么镇定,她们又有什么理由先乱了阵脚?
&esp;&esp;周猛派出去的亲兵,每天都会带回来各种各样的消息。
&esp;&esp;有说北境雪已经停了,官道正在清理。
&esp;&esp;有说朝廷派出的第二支援军,已经过了幽州。
&esp;&esp;也有说,在鹰愁涧附近,发现了镇北军的旗帜。
&esp;&esp;消息杂乱无章,真假难辨。
&esp;&esp;温软每次听完,都只是平静地点点头,不置可否。
&esp;&esp;他谁的话都不全信,也谁的话都不反驳。
&esp;&esp;他只信他自己。
&esp;&esp;他只等,那个唯一能让他信的消息。
&esp;&esp;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会一个人待在书房。
&esp;&esp;他会摊开那张巨大的北境舆图,那是霍危楼留下的。
&esp;&esp;他的手指,会顺着京城,一路向北。
&esp;&esp;幽州、雁门关、鹰愁涧……
&esp;&esp;每一个地名,都像是一块烙铁,烫在他的心上。
&esp;&esp;他会一遍又一遍地,用手指丈量着从京城到鹰愁涧的距离。
&esp;&esp;他会研究那些崎岖的山路,那些冰封的河流。
&esp;&esp;他在心里,默默地规划着一条,最快,也最隐蔽的路线。
&esp;&esp;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&esp;&esp;就连最亲近的小桃,也只以为他是在睹物思人。
&esp;&esp;这天晚上,温软照例在书房看舆图。周猛端着一碗参汤,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&esp;&esp;“夫人,夜深了,喝点东西暖暖身子吧。”
&esp;&esp;温软抬起头,看着他,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:“周猛,你跟着将军,多少年了?”
&esp;&esp;周猛愣了一下,随即答道:“回夫人,整整十年了。属下十五岁入伍,就是将军亲手带出来的兵。”
&esp;&esp;“十年……”温软轻声重复了一遍,眼神有些飘忽,“那你,了解他吗?”
&esp;&esp;周猛挠了挠头,咧嘴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绝对的崇敬:“了解!将军那人,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!可他对兄弟们,那是真没话说!属下这条命,都是将军从死人堆里背回来的!”
&esp;&esp;温软静静地听着,没有说话。
&esp;&esp;周猛看着温软那张在烛火下显得过分单薄的脸,忍不住劝道:“夫人,您别想太多了。将军吉人自有天相,他一定不会有事的。属下敢拿项上人头担保!”
&esp;&esp;温软的目光,重新落回了舆那张舆图上。
&esp;&esp;他指着那个被圈出来的“鹰愁涧”,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:“如果,我是说如果……三个月后,春暖雪融,依旧没有任何关于他的确切消息……”
&esp;&esp;周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&esp;&esp;温软缓缓地抬起头,那双死水般的眸子,定定地看着周猛:“周猛,你会怎么做?”
&esp;&esp;周猛的心,猛地一沉。
&esp;&esp;他看着温软那双眼睛,那里面没有恐惧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,让他心惊胆战的、冷到极致的决然。
&esp;&esp;他忽然明白了。
&esp;&esp;夫人这些日子以来的平静,不是认命,更不是麻木。
&esp;&esp;他是在等。
&esp;&esp;他在等一个期限。
&esp;&esp;一个,他自己给自己设下的,最后的期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