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他们离开酒店的时候,为了行动方便,楚旭阳特地换成了休闲装。白色的立领遮住了喉结,长长的裤脚也挡住了便于行动的靴子。
此时白色的布料已经又脏又潮,那头长假发也不知去向。
他急促地喘了几下,闭眼抵在对方的肩膀上,脑子里不断回想楚恒说过的话。楚旭阳是因为脑域即将崩溃,所以楚恒才植入异种。高阶异种会吞噬哨兵,甚至再生出精神体,也就意味着它们在和哨兵融合后,也能拥有脑域。
楚恒是不可能接受一个异种儿子的,他必然用了某些方法压制了异种,楚旭阳并没有被吞噬融合,而是和异种形成了诡异的共存。
也就是说,楚旭阳的脑域还是完好的。
秦游眉头紧蹙,身体的疼痛总是打断他的思路。他极力将注意力集中到脑子里的问题上。
楚恒——对,楚恒。
这个人实在是……太复杂,太可怕了。
秦游还能回忆楚恒注视自己的目光,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的父亲,那眼神充满了欣赏。
可楚恒依然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。
他无法理解这人的思维,不过普通人无法理解疯子,似乎也很正常。
秦游闻到楚旭阳衣服上的潮湿水汽,很不好闻,他轻轻嗅了几下,无法控制地回忆起爆炸前的那道身影。
他不知道心里涌起的强烈酸涩算不算后悔。
假如他们没有一路到阿芙罗狄不夜城,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。他可以做些什么,才能让楚旭阳回来?
“你怎么才能回来?”
他听到自己近乎耳语的细小声音。
环抱他的躯体动了动,寄生体没有任何回应。据说异种互相交流的语言无法被人耳识别。
秦游烦恼地撞了撞对方,又把楚恒的话梳理了一遍。大概还是要从脑域入手,但应该没有人类进入过异种的脑域吧?
他想到这里就要坐直,后背却传来压力,寄生体强硬地抱着他没动。
“喂,放开我,”秦游无奈地说,“我没打算走!”
那股力道这才迟疑的松了些,显得很不情愿。
秦游不由纳罕,这家伙为什么时而能听懂他说的话,时而又跟傻子似的?
他忍着不适,抬头和寄生体对视。
那张只有黑洞的脸上,就像茫茫宇宙的黑洞一样,注视久了,整个人都好像要被吸进去了,十分可怖。
秦游第一次没有移开视线,认真地问他:“我想进……你的脑域,可以吗?”
寄生体歪了歪头,秦游不得不脑补楚旭阳的五官,勉强感到对方正在疑惑——总不能是在卖萌吧?
“可以吗?”
他又问了一遍。
寄生体一动不动,甚至连放在他后背的手都没有挪动分毫。
秦游心想,既然没有推开他,他就当这家伙同意了。
他默默呼唤了一下胖子,因为身体状况的影响,胖子仍然无法凝聚成型,只能以白雾的形态环绕在两人四周。
白雾若无其事地兜着圈子,时不时碰触一下寄生体。
寄生体仿佛没见过向导的精神体,终于转移注意力,偏头看向白雾。这一刻,他竟像懵懂无知的孩童。
秦游嘴角露出一丝微笑,连他自己都没发觉。
白雾努力凝聚,终于凝聚成了一个白色的毛团,十分矜持地在寄生体面前上下漂浮。终于,寄生体忍不住伸出手,毛团才晃晃悠悠,很骄傲地落在了它的掌心。
还没等寄生体体会毛团的触感,毛团又迅速化为雾气,融入了它的皮肤。
它惊奇地看向秦游,就像小孩遇到未知的事物,本能地向大人求助。然而它转头的这一刻,眼前一黑,有什么东西朝它扑了过来,钻进了它的脑子。
世界化为雾蒙蒙的一片,同时又在疯狂下坠。
上一次秦游巡弋楚旭阳的脑域,那里还呈现出他小时候生活过的老街。虽然老街对他算不上很好的回忆,不过楚旭阳似乎很在意他的过去。
这一次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