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上风太大?,我手冻没?知觉了,忘记了会冰到?你。”
他假装惊讶,顺势把手伸到?言子青眼前,正反两面都展示过?后才略带歉意地笑笑:“不?好意思。”
眼前的手掌削瘦苍白,指尖和关节处全都泛着不?正常的红,才嫌弃过?人家手冷的言子青在良心上遭受到?了重创。
活该,又不?是没?给你买手套。
他心里想着,却也知道这话显得自己?太没?同理心,一时间没?能给出反应。
沉默在两人之?间缓缓蔓延。
左游心里提着口气,觉言子青并没?有想要?关心自己?的意思后,故作轻松地收回手。
“你好好休息。”他尴尬地蹭了下鼻子。
这装可怜计划果然不?行。
他垂头?丧气起身,正提溜起凳子准备走,心心念念地声?音终于?响起——
“柜子里有冻伤药,你抹一点?。”
言子青语气硬邦邦的。
得到?回应的左游眸底骤然亮起光彩,他赶忙放下凳子,喜滋滋找出那支药膏捧在手里,心里某片荒芜的冻土悄悄有了暖意。
然而索取关注是会上瘾的。
手上带伤的某人前脚涂完冻伤药,后脚去?院子里烧火时,就故意用带刺的树枝往手背上划了道口子。
殷红的小血珠不?断渗出,很快连成一条细线。
应该能看见吧。
他把手伸远自行感受了一下,嘴角升起很淡的弧度。
颜竞恰好来找左游换药。
他借缠有绷带的胳膊编造了个勇斗醉鬼、守护村庄的故事,吸引了几?个好奇的村里孩子,一行人浩浩荡荡就要?进门。
左游擦了擦血起身:“子青在休息,把你的小迷弟们打走了再换药。”
大?明星闻言捶胸顿足,依依不?舍地遣散小跟班们后关上了院门。
“你怎么也这么死板呢?”颜竞皮笑肉不?笑地抱怨,伸手就要?去?搂他的肩膀。
奈何左游刚巧转身,他不?仅没?碰到?人,动作也一时间没?收住,昨晚才结痂的伤口被撕裂了。
“哎呦!疼疼疼!”颜竞霎时龇牙咧嘴。
“你先安静。”左游无奈扭过?头?劝他,只见对方胳膊上缠着的绷带侧边,已?然洇开了一片深色的血迹。
他下意识低头?看了眼手背上的伤口,随即反应过?来刚刚自己?的行为有多可笑。
树枝划出的伤也太小儿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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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子青心跳紊乱,在床上辗转反侧,躺下不?到?半小时就自行起了床。
他思来想去?,给杨中?钰去?条消息。
【言子青:姐,我想资助何希。】
资助穷学生的事情很常见,他当初刚来乡南时就看不?得人间疾苦,大?手一挥捐了十万,由杨中?钰代管。
杨书记欢天喜地收下这笔钱的同时,也不?免捏了一把汗——
很多被资助者身后藏着的是整个累赘的家庭,资助者若总是抱着这样“救世主”的心态,总有一天心理上会出问题。
她不?忍打击言学弟的一腔善意,便在整理资助名单时,随口讲了件之?前她资助人时的糗事。
一开始她资助的是个刚上初中?的女孩子,本?以为自己?一个月花几?百块钱就有机会把一个孩子送出大?山,帮她抵挡掉命运里的部分苦难,结果一年后她收到?的,是小女孩自杀的消息。
那会儿的杨中?钰百思不?得其解,伤心震惊之?余亲自买票去?当地悼念女孩,才现自己?资助的钱,居然从来都没?有到?过?她手里。
“她的老师告诉我,她一整个冬天穿的都是件打有补丁的破袄子,平时吃饭也舍不?得……”
听到?这里,言子青还以为是穷地方重男轻女的惯常戏码,心想自己?有的是钱,多来一个也无所?谓。
结果杨中?钰深深叹了口气:“倒是女孩的爸妈容光焕,偶尔来接她回家,身后都带着一群等着打牌下馆子的好朋友。
“那女孩子一分钱没?花,却总惦记着我的好,让这样知恩图报的人夹在中?间扮演‘骗子’的角色,心理压力怎么会不?大?呢……”
有的人就自私至此,连自己的孩子也不在意。
初出茅庐的言子青顿觉浑身恶寒,彻底打消了随手花钱“做善事”的想法。
“不?过?你很幸运哦,这些钱由我往下放,绝对不?会再重蹈覆辙了。”
她轻飘飘笑笑,眼底是藏不?住的落寞。
这次资助何希,言子青是深思熟虑过?的,他秉持着不?期待回报、不?暴露个人信息的原则,只想让那位何老太太少点?忧愁,别跟他的奶奶一样被后辈搓磨。
杨书记一向公务繁忙,言子青没?指望她能立马回消息,起身去?洗了把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