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这般说着,手臂悬在半空,目光如刀,刮过马上之人——
常人冻僵至此,早该跌落马下。
江步月透过雪幕,微微抬眼。
这是他第一次直面镇北王,这个十五年前大败南靖,迫他远赴北霖为质十余年的男人。
但他第一眼的目光,却透过风雪,落在了他头盔下露出的斑白的鬓角上。
“四殿下可还好?”
镇北王看似关心,脚步却未动一寸。
江步月坐在马上,俯视着他。
然后,冻得青白的手指从狐裘大氅中探出,像一柄出鞘的冰剑:
“不必拘礼了。”
“拿来。”
镇北王盯着这只骨节分明的手,眼尾纹路渐深。
“本王没听懂。”
“拿什么?”
江步月睫羽低垂,仿佛漫天风雪与他无关。
“将军果然是……贵人多忘事啊。”
他凝视着自己指尖的霜花。
“五十万两,换一日虎符。”
他忽地抬眸,漆黑的眸子穿过漫天风雪直刺而来:
“拿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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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耶,没有请假,在高铁上码完了![竖耳兔头]
我心(三)两难。
寒风呼啸。江步月的声音恰好湮没在风声中,仅够二人听闻。
贺千山的眉尾微不可查地一颤,旋即仰天长笑。
“四殿下可真是个妙人!”
笑声未歇,那只虚扶的右手突然发力,反倒真稳稳地托住了江步月的手臂。玄铁护腕硌着他苍白的指尖,在雪光中泛着冷芒。
“当年你第一次渡江,来北霖的时候,还是本王接亲迎的殿下。”贺千山的臂膀坚稳如铁,任他借力下马,“那时候殿下尚不及马鞍高,连抬眼看本王都不敢。”
“没想到,转眼竟已这般气度了。”
贺千山说得直白,眼睛如鹰隼般锁着江步月的眉眼。
江步月神色不动,冰雕似的手就这么从容地搭在了那铁臂之上:“十二载春秋,步月还能劳贺帅亲自相迎,也不算混得太差。”
两人的寒暄中暗藏机锋,而相托的手纹丝不动——贺千山未退半步,江步月也未迟疑分毫。
恰似他们这场交易。
生死、家国、荣辱,纵有千般仇恨,万种立场,但只要利益交汇处尚存一线,便足以撑起两人之间的的盟约。
江步月翻身下马时,全身的关节都已冻得发僵,面上却仍带着那抹淡若远山的笑意。
营帐内,炭火烧得通红,勉强驱散了他体内浓郁不散的寒意。
贺千山卸下头盔,露出全貌,斑白鬓角在火光下更显清晰。
他亲手斟了两碗热酒,推过一碗:“塞外苦寒,殿下饮碗酒暖暖身子。”
声音洪亮,仿佛方才帐外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。
江步月端坐客位,大麾未解,寒气犹在。
他的目光落在粗陶酒碗上:“冰天雪地,陋器琼浆,贺帅待我……果真非常。”
言罢,他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