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她尚困于大理寺诏狱,一场大火烧尽了号称染了“鼠疫”的狱中犯人,其中就有孟沉璧。
……她没能救下的孟沉璧。
不是天灾,从来都是人祸。
顾清澄于高处俯瞰,眼角有些发涩,直到她看见胖胖的秦酒掩着鼻息,带着官兵在隔离所里找到了面带死气的“舒羽”。
作为唯一见过舒羽一行人的客栈老板,秦酒的指认,不会出错。
她远远地看不清他们说了什么,只见得官兵粗暴地将那“舒羽”尸身带走,地上还散落着一根孤零零的红色发带。
一切如她所料,顾清澄收回目光。
是时候了。她要去找贺珩。
……
时光在压抑中寸寸流逝。
贺珩在昏迷中隐约听见有人唤他,声音贴着耳骨,一句句,像是从梦底抽出的钩子:
“醒醒。”“去杀人。”
他一次次沉入水底,耳边只剩下那道魂牵梦萦的声音,一寸寸将他从泥沼中剥离。
“醒醒,救救阳城……”
他喉头发紧,指尖颤动,那一刻,仿佛有一道光要从胸腔刺出,贯穿混沌。
贺珩猛然睁眼,心跳轰鸣——
“王麟!开门!”
他的力气极大,蓬乱的头发下,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此时亮得惊人。
这一瞬间,他全想明白了。
什么追捕,什么瘟疫,什么君臣、父子、生死、爱恨,都比不上眼前这扇紧闭的门!
他只知道,他是镇北王世子,如果他推不开这扇门,阳城会死更多人!
“开门!放本世子出去!”
如雷的锤门声中,他远远地听见急促的脚步,那脚步越近,他眼底的躁意也渐渐退散,找回了一丝清明。
王麟小小的眼睛顺着门缝望过去,只看见一片凌乱黑影,便干脆收起虚礼,口气敷衍:
“世子,您有何吩咐?王爷说……”
“本世子痒着了,要沐浴、更衣。”
门内人的声音竟不如他想象中的暴烈,反而倦懒矜贵,像往常一样,带着天生的傲慢。
王麟一怔,旋即低头。
“……是。”
天色阴冷,后院沐舍里水汽氤氲,侍卫守在沐舍外,咬着耳朵笑话着所谓的世子,鲁莽蠢笨、娇生惯养。
水声始终不断,细细碎碎,像真有人在舀水更衣。直到侍卫们的笑声越发放肆,已从嘲其莽撞转向讥讽其阴柔爱美时,王麟的眼皮却骤然一跳。
他一个箭步冲进沐舍,只见通风口的木板已被卸下,歪斜地耷拉着。浴桶中的热水正顺着那块板子,滴滴答答地淌了一地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