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这日正午,她走到了县衙门前。
在昏昏欲睡的衙役眼前,她瘦弱的双手猛地攥紧了那冰冷的鼓槌,倾注全身气力——
一锤!
两锤!
沉闷巨响震碎县衙死寂,震得梁木簌簌落灰!
她仰首,声音颤而不弱:
“我乃楚凡之女——楚小小!”
“我有冤情!!”
……
也就在此时,一顶小轿悄然自书院后门抬出。
林艳书一袭紫绸缎袍,乌发高绾,耳畔一对满阳绿的沉坠轻晃不动。
她端坐其间,双目静定如水,手中攥着一封文书。
“阿李,”她低声道,
“去质子府。”
望帝春心托杜鹃是她棋高一着。
楚小小端坐在堂前,白裙委地,一张小脸冻得几乎失了血色。
“快看快看!这不是楚家那巨贪的千金吗?”
“啧啧,她爹的尸首都凉透了吧?她倒还有脸活着!”
“嘿,听说攀上高枝儿,给人做了小?这身细皮嫩肉,倒是好本钱!”
“又来这一套?又是给她那死鬼老子喊冤?”
“就是,贪了那么多民脂民膏,死有余辜!她还有脸来?”
府衙外乌压压地聚满了人,呼出的白气混着闲言碎语,蒸腾出一片浑浊的白幕。
这京城的府衙,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。
孤女伸冤,贵女落魄,跌下云端任人踩踏,这是市井小民最爱看的戏码,
楚小小垂下眼睛,听着身后人声鼎沸,指甲深深地嵌入皮肉里,抑制住身体的颤抖。
她自己是她此刻人生唯一的支点。
很快,堂鼓三声,后厅大门轰然敞开。京城府尹披着一袭官服,缓步升堂,面色倦怠,看上去像是刚醒。
他慢吞吞坐定,目光却分外清醒,冷冷扫了她一眼:
“你是前户部侍郎楚凡之女?”
楚小小微一躬身:“是。”
“你说你有冤屈?”他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,像是例行公事。
楚小小定了定神,正欲开口,却听他忽然提高嗓门:
“什么冤屈!”
楚小小咬了咬嘴唇:
“回禀大人,民女今日击鼓鸣冤,为的是家父贪墨一事……”
“啪!”惊堂木再度落下,声音震得人心口一颤。
他知道她要说什么——
贪污军粮之事,楚家案卷重启,卷宗未解,案情未明,虽已定案,但牵连者众。
若任她开口,这案子怕是要搅得满城风雨。
不过转念一想,左右是朝廷已经定下的案子,她一个孤女也翻不出什么浪来,想到此,县令的背脊不由松了松。
可堂下那看似柔弱的身影却挺得笔直:
“民女要状告……”
“状告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