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见帐外空空荡荡,天光倾泻,积雪皑皑,纯净得近乎虚幻。
这澄明天地,竟将她满心尘嚣衬得无处遁形。
她自嘲般地笑了一下,以指尖抵住眉心,轻轻揉着。
她大抵是疯了。
一个人在这生死边缘走了太久,连这般镜花水月般的温存都贪恋起来。
……
这一夜,千缕直到子时才回到帐中。
她浑身落满细雪,进帐时像只冻僵的雀儿般抖了抖,言语间呼着白气:
“越女姐姐,”千缕放下琵琶,叹了口气,“还好你没去。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有好几个姐妹……”千缕绞着衣带,迟疑道,“被五殿下留在主帐了。”
顾清澄一愣,又听见千缕道:“今天在帐中的几位大人,都领了姑娘回去。”
千缕喃喃着:“我长得瘦弱,人也笨,反倒逃过一劫。”
她径自走到顾清澄身边,垂眸望着地面:“不过,柳枝姐姐却是自愿的,她说,能服侍皇子……”
她并未将话说完,这些事实她早就明白,可说出口来,于她而言却是另一种残忍。
顾清澄安慰道:“你若是怕,明日便也不去了。”
“左右不过三日,”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不知在想什么,“不会再有以后了。”
千缕困惑地眨眨眼,但忽地想起了什么:“对了姐姐。
“我今天去的时候,看见那位盲眼的公子独自站在帐外。
“里面的人也不唤他进去,后来,也没见他来主帐过。”
她说着,嘴角泛起一丝笑意:“越女姐姐果然慧眼独具,那么多大人里,唯独那位公子没带姑娘回去。”
顾清澄敲着桌案的指尖,突然停了。
“你是说,他那时站在主帐外?”
“是啊……”千缕愣住,“怎么了?”
“我出去透个气。”
“这么晚了……”千缕喃喃,“姐姐注意些外头的官兵!”
……
雪山的夜里冷得刺骨,营帐外犹自弥漫着军营里独有的铁腥气。
顾清澄用披肩绒巾兜住头脸,双手环在胸前,以一种御寒的姿态,向外走去。
外面是冷的,她的心却是热的。
一种莫名的预感在她胸中翻涌,越来越强烈。
这感觉毫无依据,不讲道理,甚至违背了她素来严谨的推演逻辑。
可心底有个声音在清晰地告诉她:
他在这里。
若真如此,他的处境怕是凶险万分。
她要找到他。
“站住!做什么的?”
她正低头疾行,冷不防被一杆钢枪横在身前——
顾清澄佯装受惊,身子猛地一颤,抬眼望去,却是个巡逻的兵卒,正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她。
“奴、奴婢越女,是宴会上的歌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