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她没说话,只是默默展臂,从后面环住江岚的腰身。
江岚低头,水雾般的眼神里带了些犹疑的试探,指尖覆上她在腰间的手:“小七这是……”
“想做什么?”
察觉他嗓音渐哑,顾清澄手上力道不由重了几分:“过来,靠着我睡。”
江岚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,顺从地靠近了些。
牛车缓缓颠簸着顾清澄感觉他的身体渐渐放松,将重量倚靠在她身上,眼睫又轻轻垂落。
旁人若见,或许只当这是寻常眷侣的亲昵温存。
可顾清澄心知,江岚却是不同。
他便是星夜兼程来见她,也必要换一身齐整衣裳,向来清冷自持,从不容许自己有半分失态。
更何况,此番是他执意相送,又怎会让她瞧见半分倦怠之态。
思量间,耳畔江岚的呼吸渐趋平稳,她小心翼翼地放轻动作,将他的头轻轻枕在自己膝上。
过去的千百种疏离与对峙呼啸而过,只留下眼前来之不易的亲密无间。
她抚过他的眉骨,忽地轻声问:“江岚。”
“嗯……?”他似乎还有些意识,睡得极不踏实。
“你能不能告诉我。”她声音极轻,“成为战神殿宗主的代价……究竟是什么?”
江岚的睫毛颤了颤,没有再回应。
顾清澄安静地低头,看着眼前人静默的神态,抿起了唇。
……
后来几日,四人一路向东行去。
这一路上,江岚与她真如寻常布衣百姓,携手走过山花烂漫处,漫步坊间酒肆间。只是愈往官道行去,沿途愈发荒凉萧索,极目远眺,唯见到满目疮痍。
而更令她忧心的是,江岚无意识昏睡的次数在不经意地增多,时间也愈发绵长。
他不主动提,她便也不问。
车行颠簸间,两人依旧谈笑风生,江岚还向她透露了更多战神殿的隐秘——
这是与第一楼分庭抗礼的组织,第一楼以“止戈”为旨,而战神殿则以“尚武”为纲。
但更重要的,是战神殿真正创立的目的。
实为争夺灭世至宝,世人谓之【神器】。
南靖之所以从昊天王朝分裂,便是为了那所谓的【神器】。
“其实有一点我始终不解,”顾清澄忆起当年她在北霖皇宫阅读的典籍,“既然昊天素来以’止戈‘为古训。”
她顿了顿:“若是遵循古训,本当四海无兵戈,九洲享太平。
“南靖何故分裂?难道仅仅是野心使然?”
江岚凝望窗外荒芜原野,轻声道:“时值仲春,本该是播种时节。
“你且看如今——”
顾清澄循着他的目光望去,只见原野里只剩几块农田:“南北战事使然。若非数月鏖战,百姓此时当在田间陇头劳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