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一时静得出奇。
帝王低下眼睛,没有动作,静待她继续陈情。
“臣妹与青城侯相伴十五载。”她声音颤抖而坚定,“一则,她已无力完成皇兄交代的剿匪重任,二则,她在茂县走投无路,竟至烧山纵火,致民怨四起,三则,如今她生死不明,踪迹全无。”
“涪州终究是皇兄的江山,琳琅虽是女流,但也愿尽绵薄之力。”
她恳请道:“臣妹不忍见涪州遭此劫难,此举……权当了却与青城侯的姐妹情谊。”
一席话,如婉转莺啼,她面色平和恳切,竟有了几分滴水不漏之意。
她维持着俯首的动作,安静等待着。
“过来。”
帝王沉吟许久,戴着扳指的手无意识抚过膝头。
琳琅抬眸,唇瓣轻抿,竟未起身,就这么膝行至顾明泽腿畔。
发间金叶随动作簌簌作响,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脆,像是一场精心计算过的讨好。
顾明泽垂眸看她。
少女穿着华贵公主的服制,戴着精致的面具,眉目却是温顺、平和,连呼吸都十分小心。
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。
也不知道透过这张脸,他究竟在看着谁。
“皇兄……”
琳琅温顺地垂下脖颈,任由帝王的掌心抚过她的发顶,发上南海珠摇曳着,一下,一下,与她的呼吸同频。
良久,皇帝淡声道:
“琳琅长大了,惯会替兄长分忧。”
琳琅将头埋得更低,听见头顶传来不辨喜怒的嗓音:
“涪州那边——你派人做了什么”
。
“这是在做什么?”
茂县城外,顾清澄翻身下马,斗笠压得极低。
她看见城门口架上了粥棚,稀稀拉拉地排了一长队的人。
“你也是来领粥的?”看见顾清澄不分黑白地往前走,有人将她向后挤了挤,“后边儿排着队去。”
穿过层层叠叠的队伍,顾清澄终于看见了茂县城外的告示。
大意是说,战乱连月,民生多艰,青城侯祸乱封地,而琳琅公主心系百姓,特在涪州各郡县开棚施粥。
“这施粥有多久了?”
顾清澄挑了队伍里一位面容和善的大娘搭话。
“得有半个多月喽。”大娘打量了她一眼,“小姑娘,外地来的吧?”
顾清澄迟疑着点头。
“瞧你这身段,倒是很像告示里,人人都在寻的那个青城侯呢。”大娘压低声音道。
顾清澄挑眉:“怎么,还有告示?”
“山火没几日就贴出来了。”大娘凑近些,“寻到青城侯,赏千两白银呢。”
顾清澄蹙眉:“这青城侯是朝廷下了文书,还是衙门定了罪?怎就悬赏捉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