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人群散开,有个妇人依旧声嘶力竭道,“自打你青城侯来了涪州,就没有过好事!”
“出了山火也就罢了!这仗也没停过!”妇人越说越激动,“你这个侯君,给涪州带来过什么吗?琳琅公主给我们施粥布衣,可你呢!
“你只会带来火!带来打不完的仗!
“别说了许婶儿,”有人从后面拉住她衣角,“小心她……”
这青城侯若真如传言般狠辣,想要碾死个村妇不过是弹指间的事。
“我怕什么?”那许婶忽地激动起来,“我家许真在战场上保家卫国,我有什么好怕!”
“我怕她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?”许婶被众百姓拉扯着,却扔不依不饶地向前挤着,“烧自家人的山,长敌国人威风!”
“全涪州的人都在说,你为了给敌军开路,一把火烧了咱们的山,烧死了咱们守山的兵!”
“你就是个灾星!是个活生生的祸害……你还有脸出来!”那许婶的声音愈发凄厉,分明是担惊受怕了许久才有的颤抖与愤怒,
“我家许真,最恨的就是你这种败类!”
茂县毗邻边境,自战事初起便已十室九空。如今城中尽是些老弱妇孺,这场突如其来的山火,无异于再抽去了这座城的半条性命。
百姓们本就惶惶不可终日,而传言中,这放火烧山的,竟是本该庇护他们的封地王侯放的。
他们无依无靠,唯一能做的,只有恨她,怨她。
于是,顾清澄轻轻叹了口气。
目光下落时,她看见许婶脚上那双破洞的布鞋,鞋帮沾满泥浆。
她缓缓走到了许婶面前。
“你家男人是许真?”
“怎、怎么!”
当阴影笼罩下来时,许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。却听见头顶的青城侯温声道:
“本侯见过他,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。”
许婶猛地抬头。
顾清澄想起矿山里许真那决绝赴死的一跪,终是未再多言。
只从怀里取出方才的银票,又添了些,放到许婶手心:
“去买双新鞋吧。”
……
言罢,她飞身上马,越过人群,一路流星飒沓,向着州府临川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。
青城侯在茂县现身的消息,比她刺杀五皇子的军功传开得更早些。
人人都以为她死了,她却浑不在意,就这样施施然地出现在茂县街头。
听说,还塞了些银票给街头百姓。
可惜,这终究挽回不了她早已倾颓的民心。
万民请愿书一封接一封签好,悬赏令一张接一张被揭下。
信笺、小像、银票,各式各样的纸张如雪片纷飞,在整个涪州的街巷漫天飘散……
烽火连三月,家书抵万金。
南靖东宫,琼楼玉宇之巅,江岚极目远眺,一身白衣寂寞如雪。
直到信鸽振羽,携着北霖的尘嚣落在他指尖,那满身的霜雪才裂开一丝缝隙。
风拂起他漆黑的发,素白衣袂翻飞时,整个人似乎都要化风而去。
唯有信鸽送来的这寸心绪,如一线细绳,将这孤影系在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