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春越说,声音越小,甚至不敢抬头直视顾明泽的眼睛。
顾明泽思忖着,沉声道:“朕似乎未曾收到过南靖的求和国书。”
“如今使臣都快到京城了,”奉春迟疑道,“唯一的解释,就是镇北王私自扣押国书,故意迟滞军情。”
“陛下!”奉春说着,慌乱跪倒在地,“可要派钦差亲赴边境,当面质问镇北王?”
顾明泽没有回应,只是静默地坐着,而复拿起那密信,细细地端详。
无论如何,他曾与顾清澄相依为命十五年,对她的秉性再熟悉不过,她不屑,也不必以此等拙劣手段诓骗于他。
这密信上,分明详述着镇北王私开铜矿、草菅人命、聚敛白银……
若所言非虚,那么镇北王的野心,已然昭然若揭。
这么多年来,他又何尝不曾布局?他前日里赐贺如意御前行走的特权,就是要引那对父子现出原形。可镇北王老谋深算,这些年竟未留下半点破绽,让他始终抓不到把柄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老贼战功累加,声望日隆,却寻不到一丝错处。
直到今日,顾清澄将证据摆在自己面前,他做不到熟视无睹。
可……如此机要罪证,怎会偏偏被她握在手中?
他想着,眼底泛起了一丝复杂。
“南靖使臣还有几日抵京?”顾明泽淡淡道。
“回陛下,最迟后日便到。”
帝王垂眸,轻轻转动着手上的扳指,良久呼出一口气:“待南靖使臣一到,两国议和,便传朕口谕——
“准青城侯所请。”
他凝视着门外的方向,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:
“朕会为她肃清涪州障碍,以三月为期。
“彻查镇北王罪证,一五一十呈于御前。”
奉春一凛,随即试探道:“那……”
“眼下涪州民怨沸腾,流言四起……”
“陛下以为当如何处置?”
一缕天光穿过雕花窗棂,恰落在帝王冷峻的侧颜上。
顾明泽半明半暗的面容不见波澜:
“让琳琅进来。”
奉春眼珠转了转,小心翼翼地躬身退出。
不多时,御书房内传来茶盏坠地的脆响,紧接着是女子极力压抑的啜泣声。
“待镇北王伏诛,真相大白之日……”
帝王的声音低沉而笃定,“朕自会还你清白。”
房门开启时,这最后一句话恰好飘入奉春耳中。
老太监怀抱拂尘,背对殿门而立。他仰头望着云翳间明灭不定的天光,终是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。
三日后,边境战事初歇,南靖使臣终抵京师,两国于紫宸殿上议和修好,与此同时,一骑钦差自宫门策马而出,奔向千里之外的涪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