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时的她,身边又只有崔璇,只能抓住崔璇了。
就算有爱。
就算有那么一点点喜欢。
可感情是最易变的东西,爱与恨之间的距离尤为模糊,尤为接近,尤为…难以分辨。
她没想到崔璇生日那天唯一一次吵架,竟也是生命中最后一次。
铅灰色蒙蒙天空下,阴凉的小雨里,冰冷的墓碑旁。
寒意浸透脊背,雨水打了满面,赵明月扶着墓碑,忍不住用力按住胸口。
眼前一阵发黑,沉闷的刺痛后,她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抬头,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在视野中逐渐清晰。
照片里的人眉眼沉静,一如当年秀台下,灯光流转间如梦似幻的初见。
情绪仿佛在此刻,才后知后觉冲破混沌迷雾,摧枯拉朽般袭来。
直到此刻,她仿佛才迟钝地意识到,崔璇死了。
崔璇死了。
崔璇,死了。
一个活生生的,拯救过她的恩人,她的朋友,她的妻子,她的爱人,她的崔璇……死了。
而她本可以阻止这一切。
而她本可以阻止这一切!
如果当年那场初见,她抓住了崔璇,看见了崔璇。
如果后来她能探听到更多细节,扮演得足够真实。
如果崔璇生日那天她能控制好情绪,没说出那么多收不回的伤人言语,如果她能想出更好,更专业的方法……
崔璇是不是,就,不会……死了?
崔璇会恨她吗?
崔璇一定恨她的吧。
恨她打碎幻想,恨她不是理想中的白月光,恨到死后也不愿见她,连碑文印刻的,都是“十七岁赵明月之妻”。
那个十七岁的赵明月有什么好?
那个十七岁的赵明月!有什么好!
二十九岁的赵明月一拳砸向碑文“17岁赵明月”。
天旋地转、翻江倒海的失重眩晕中,寒风萧瑟的凄凄冷雨里,她的拳头隔着皮肉,砸上坚硬骨头。
凄厉哀嚎刺破耳膜,游走天边的银色亮光,乍然照彻昏暗小巷。
她看见惨叫之人捂着眼眶倒地不起。
沉闷不绝的雷声中,赵明月捂着钝痛的头,意识混沌不清,几乎以为又回到梦里。
这是她与崔璇的初见,是崔璇牵肠挂肚的开始,是区分她与那个赵明月的起点,是她无数次后悔、无数次梦回,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过去。
她按着眩晕昏沉的脑袋,急切地,近乎惊惶地回头。
目之所及,不再是记忆与梦中那堵沉闷的墙。一道佝偻着的瘦弱背影,即将走出小巷。
赵明月瞳孔紧缩,下意识朝前迈出一步,发软的膝盖让她险些跪倒,踉跄的步子越来越急,越来越大,距离不断缩短,她颤抖着不假思索地,用力朝那人抓去。
破败狭窄的小巷中,阴云笼月的天空下,寒风呼啸剐着她,漫天冷雨阻着她。
她的手穿破风雨,无数相同类似的梦境,一次次失之交臂的画面碎片在眼前闪现。
她曾无数次、无数次地想过,如果能回到这天,如果能重来一次,她一定,她一定……
收拢的五指,紧紧攥住一只冰冷细瘦、宛若枯枝的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