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的人顿时看过来。
“真的吗?我们今晚有吃的了吗?!”两个孩子一下来了精神,从草席子上爬起来,激动的跑到钟娟跟前。
戴着黑框眼镜有些瘦削的文成家则怔了下,反应过来注意到了妻子被纱布包着当然额头,那是医务室才有的。
他神色就紧张了些。
“娟子,你额头受伤了,还去医务室包了?花了多少?”
他们家来农场没带一分钱,仅有的财物都在来时检查的时候被收走了,要是在医务室花了钱,可是花不起的!
本来家里就穷,那就更遭了!
当然这时候也可以不花钱,还有种扣工分拿工分抵债的法子,可他们家本来就工分不多,连粮食都不够换,哪儿还能花在别的地方呢!
钟娟抿唇看向丈夫,然后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,只道:“先吃饭吧,吃饱了再说。”
文成家拧眉,但看着两个饿的眼睛都绿的孩子,以及自己胃里饥饿的焦灼感,他最终就也没说什么了,点点头。
钟娟放下粮食,在两个孩子的欢呼声中烧火打水。
带回来的是一小袋带麸皮的沉面,口感不怎么样,但她还是很珍惜的只抓了一小把加水煮成面疙瘩,剩下的留到明天再吃。
煮好的疙瘩汤,她把最稠的两碗给孩子,剩下的捞了好一会儿才捞完,给了丈夫,她就喝了几碗稀汤。
孩子们吃饱点了,上工的疲惫涌上来,倒头就睡。
夫妻俩就在外面小声说话,免得吵醒孩子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文成家担心的问。
“有人找我麻烦,把我推倒了,要赔我,我只要了粮食。”钟娟言简意赅。
文成家松了口气,粮食还好不是提前支工分换来的。
“那你额头上的伤怎么包的?花了多少工分?”他问,没压住到喉咙口的咳嗽,好一会儿才缓过来,病到现在还没好,就是因为没钱看,也看不起。
文成家看着钟娟额头上的伤很忧心。
“没花工分,我出事的时候沈梅香同志在,她把我送去了医务室,帮我垫付了。”钟娟说,随即也说了一共花了多少。
文成家脸色一变,想说什么,但看着脸色苍白的妻子,他最终咬咬牙,下了决心:“还,咱们没钱,就拿工分还吧。但是咱们这情况……你和她说说,能不能分几个月还清?一下拿出那么多工分,咱们家下个月真要饿死了……”
“应该不用还。”
钟娟打断他的话。
文成家一愣,眼前一亮:“他们家说不用还了?”
“没说,”钟娟咬了咬唇,道:“但是他们家日子那么好过,不差这几块钱吧。而且先前我还帮过沈梅香同志,那女的又是因为他们家才对我看不顺眼跳来跳去的。”
她一连说了好几个理由,越说眼眶越红,最后咬紧牙关。
“也是她把我送医务室,自己要给我垫钱的,那他们家就得负责,凭什么要我们还!”
文成家脸色微变,想说不能这么论,但回头看了看家徒四壁的家里,他那句还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。
“……那等等看,只要他们家不说还,咱们就当不知道。”
钟娟用力的点头,可又觉得不是滋味儿,喃喃道:“你说同样都是劳改分子,为什么他们家日子能过的那么好?他们……是不是干什么犯错误的事,拉拢大队给他们行方便才……”
“这话可不能说!”
文成家赶紧打断,紧张的看了看周围,怕有人听到。
钟娟不说了。
文成家看着她,心里也有点微妙的不平衡,但他最后还是硬压了下去,让钟娟收拾完早点休息,然后自己进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