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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9章 力竭归台下(第1页)

轩辕澈从石台西侧偏过身来,目光落在自己双腿上,确认那阵微颤仍在,膝弯处的衣纹还在轻轻哆嗦。他伸出手在膝头按了按,手掌压下去,衣料服帖了些,可手一抬,纹路又抖开。他声音沉稳却带出疲惫:“人道之力持续注入后,腿部肌肉疲劳累积,支撑力下降。

本太子需要在接下来时间窗口内完成初步恢复,缓解肌肉疲劳。”说完他收回手,重新按在剑鞘上,脊背贴着石台边缘又靠实了些,像要把身体的分量都卸给那块旧石头。澈薇剑的剑穗从鞘口垂下来,穗子末端在他膝侧轻轻晃荡,晃着晃着也慢了。

云曦从东侧石台撑起身,琉璃色眼眸确认了额间汗珠仍在渗出,抬手用指背在眉心刮了一下,刮下一层薄湿。

她声音温和却比平日弱了一线,尾音收得比平时快:“琉璃仙光持续辅助后,仙力储备接近枯竭。云曦需要在接下来时间窗口内完成初步恢复,修复经脉空乏。”她说到“枯竭”二字时,嘴唇轻轻抿了一下,又松开,像在咂摸这两个字的分量。

腰间的双生琉璃佩在她说话时又跳了一下,这次比方才更弱,光色几乎不可见,她低头看了看玉佩,眉心极轻地蹙了蹙,又展开。

血薇撑在石台西南侧,紫眸确认了右手微颤未消,五指张了张,又慢慢并拢。

她声音略低沉,句末带出疲惫,尾字往下沉了沉:“魔功结构强化后,手臂肌肉疲劳,精细控制力下降。血薇需要在接下来时间窗口内完成初步恢复,缓解手臂疲劳。”她说完,左手伸过来在右小臂上捏了一把,从肘弯捏到腕口,捏得很慢,像在把里头乱跑的劲一点一点捋顺。

裂邪刀在她脚边微微歪了一下,刀柄朝外偏了半寸,她脚尖一伸,把刀柄拨正了,鞋底在刀鞘上蹭出一道浅灰的痕。

六道确认一一落定,旧石台周围安静下来。烛火在石台四角的旧铜盏里轻轻跳着,光晕忽长忽短,把六人的影子拉在旧石灰地面上,像六棵被风吹得微微倾斜的树,枝梢垂了,根还抓着地。台下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夜虫的短鸣,叫了两声便歇了,过一会儿又叫两声,断断续续的,倒衬得台上更静。

鼎身表面那道完整光幕仍稳稳亮着,暖金、暗红、土黄三色融合成一片沉静光晕,覆满鼎身全部表面,光色不闪不跳,定得让人心安。

六人各自倚靠石台,谁都没有再多说话,可那道光幕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句无声的确认——三处核心加固已经生效,结界守护的担子暂时被鼎接了过去,六人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窗口里安心完成初步恢复。台面上六道呼吸先后缓下来,一声接一声地往深里走,像六条不同深浅的溪流慢慢汇进同一片平湖。

苍溟闭了眼,右肩抵着石台南缘,呼吸从浅快一点点往深里压。起初那几口气吸到一半就散了,他自己听着,眉头轻轻动了一下,随即把胸口沉了沉,一口一口重新捋,到第五六口气时,吸气能送到腹底了,眉心才松开。

他嘴角那道血痕在烛光下暗了一层,没再渗新血,旧痕结了薄薄的痂。右手一直没离开裂邪刀刀柄,可握法从攥变成了搭,五指松松地环着,拇指偶尔在缠布上摩挲一下,像在数布纹。

云宸双手撑在北缘,低头看着石面上一道旧裂纹,等呼吸慢慢匀回来。那道裂纹从石台边缘往中心蜿蜒了半尺长,缝里填着陈年灰土,被烛火一照,明暗分明。

他看着看着,目光就定在那道缝上不动了,像是把什么东西都收进了那一道缝里。呼吸从胸口往下沉,肩胛骨在袍子底下慢慢松展,撑在石沿上的手指尖也回了血色,从白转粉,又从粉转回平常的颜色。

他空出一只手,把袖口挽了挽,露出手腕来透气,腕上那几道凸起的脉络跳得比方才缓了些,已经不大看得出来了。

轩辕澈背靠西缘,双腿伸直又屈起,反复了两回,膝弯那点抖终于缓了些。第一回伸直时,膝窝绷得发紧,筋脉扯着,他“嘶”地吸了口凉气,第二回再伸,幅度小了些,到第三回才敢放开了去。

他把澈薇剑横放在膝上,一手搭着剑鞘,掌心的颤传到铜箍上,铜箍便跟着轻轻震,震着震着,那颤小了,铜箍也安分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膝上的剑,伸手把剑穗理了理,把缠在一处的穗子一根根拨开,拨完了又看了一会儿,才把手收回去。

云曦双手撑在东缘,额间汗珠渐渐收了,鬓边碎发贴在脸上,她没去拨,就那么让它贴着。她闭着眼,呼吸放得极轻极细,每口气从鼻尖进去,从唇缝里出来,出来时上唇微微翘一翘,像在把残余的浊气往出送。

指尖搭在石台沿上,琉璃色指甲盖映着烛光,慢慢从那层昏黄里透出一点原本的润泽来。她左手慢慢移到腰间,把双生琉璃佩托在掌心,拇指在佩面上轻轻磨了一圈,佩面便亮了一亮,虽然还是弱,却比方才定了些。她睁眼看了看,唇角弯了弯,又合上眼。

白芷左手扶着东南缘,右手从药箱里摸出一枚清心丸,在掌心掂了掂,药丸在掌纹里滚了小半圈。她凑到鼻尖闻了闻,眉心微微一动,像在确认成色,才含在舌下,闭目等药力化开。药丸外层的糖衣化了,她喉咙轻轻一动,把那股清苦味咽下去,又从药箱侧兜里摸出一块干净帕子,叠了两折,垫在石台边沿上,才把下巴搁上去歇着。帕子是旧棉布裁的,边上起了些细毛球,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些毛球,捻了几回,手上便慢了下来,捻不动了,指尖就那么搭着。

血薇右手撑在西南缘,五指张开又收拢,反复了几次,微颤终于消了。她每收拢一次,指尖就在石面上轻轻刮一下,刮了五六下,石面那片水痕干了,她的指节也不抖了。

她偏头看了一眼自己右小臂,方才捏过的地方还留着一道浅红印子,她伸手把印子揉了揉,揉到发散了才停手。裂邪刀横在脚边,刀鞘贴着地面,一动不动,她垂眼看了看,脚尖轻轻碰了碰刀鞘末端,像在跟刀打个招呼,然后收回目光,也闭上了眼。闭了一会儿,她又睁开,把刀往自己这边拢了拢,让刀鞘贴着小腿外侧,才重新合眼。

旧石台四周,六道呼吸由浅入深,由急转缓,渐渐合上了烛火跳动的节拍。鼎身光幕依旧稳稳亮着,北侧窗外那道透明屏障安安静静罩着三界边境,星子落在上面,一粒一粒,纹丝不动。夜风从窗缝里又挤进来一缕,这次带了点远处草叶上的潮气,湿漉漉的,拂过石台时把烛苗压得低低地一伏,六人的影子跟着齐齐一缩,又缓缓舒展开。

台面上不知谁的呼吸先沉到了底,匀得像打盹的兽,另几道便也跟着往那个节奏里靠,一道接一道地稳下来。

半晌,苍溟睁开一只眼,紫瞳在烛光里亮了一瞬,扫过其余五人,见各人都还歇着,便又合上了。他右肩抵着石台的那块地方,轻甲被体温焐热了,贴着石面不再硌人,他往那儿又靠实了半寸,嘴角那道薄痂便彻底定住了。

台下远处传来一声马匹的响鼻,闷闷的,像是谁家的传讯马也寻着了歇处。苍溟听见了,耳朵动了一下,随即安下心去,胸口起伏的幅度又深了一分。

云宸是最后一个把呼吸放到底的。他撑在石沿上的手慢慢收到身侧,人往石台边沿靠了靠,脊背挨上冰冷的旧石面时轻轻打了个激灵,随即那点凉意反让他清醒了些,眼眸里的淡青退了一成。

他仰起头看了看天,北侧窗外那片星空被透明屏障隔着,光色比别处柔了几分,他看了一会儿,眼皮便慢慢沉了,沉到一半又抬了抬,到底还是合上了。

烛火又爆了一声,比方才响些,六人中有三人动了动眼皮,到底没人睁开。旧石台四角的铜盏里,油面平稳地降下去半指深,火苗稳得连晃都不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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