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了承儿?”青妩偏头看他,又凝神看他,看见他眼中有迷蒙的雾气,眼睫颤着,慢慢地,一眨一眨的,掩住他的眼睛。她眼眶酸涩,在他逐渐屏住的呼吸里,感到他的情绪铺天盖地而来,她几乎要被淹没在这滚烫的、汹涌的、陌生的情绪里。
她眼眶也跟着湿润,忽然很想、很想抱住他,把他藏进怀里。
“是啊,她的画……我很喜欢。”青妩手覆上他的手背,一起按住那幅画,目光也跟着他,看向了“晏晏”二字,“她的山水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温柔和韧劲,看着让人心里很静。这位晏晏姐姐,一定是个极好的人。”
“不能叫姐姐。”萧承忽然就笑了,抬眸看了她一眼。
青妩望着他脸上淡淡的忧伤,并不觉得好笑,却没有笑,“画这么好,人一定很美很温柔呀,”她逗他,“不叫姐姐,难不成叫阿姑?叫女史?叫先生?那样就远了。”
阿姑。
《尔雅·释亲》言:妇称夫之父曰舅,称夫之母曰姑。
萧承下意识地抬起眼,直直看向她,耳尖有点红红的。
她在说什么啊……
还能……这么用?
少女依然笑得没心没肺,真是没心没肺……
太早了。
也太……不知羞了。
傻丫头。
原来……可以这样。
她好聪明。
他实在没忍住,忽然一把将她抱进怀里,搂得紧紧的,下巴抵在她头顶,声音微颤:“你一会儿给我买什么?”
大脑在叫嚣,身体在叫嚣,心脏更是疯狂叫嚣,他实在是,很喜欢青妩。
青妩吓得不轻,手按着他双臂下意识推拒,她就觉得这小子偷摸地喜欢她呢。
可恶。
她根本挣不开,手上力气也小,索性放弃了,脑袋枕在他的肩头,听着他砰砰砰地心跳,怒道:“买什么买?你先给我放开!”
大街上行人少了许多,偶尔有一两个路人朝廊棚这边望来,虽说他是她弟弟,这没什么,可青妩仍十分无奈,立刻拍拍他,憋屈地抱怨:“我头好像缠你扣子了。”
“你松一点……我手麻了。”
“这雪要下大了……”
她断断续续,声音无助,憋憋屈屈地抱怨着。
萧承眼角湿润,情不自禁地闭着眼,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他低头,低头,更低地低下头,将脸颊紧紧贴上她的。
他抱着她,不顾一切地抱着她,他已经溃不成军。
雪纷纷扬扬,从木廊棚外倾泻而下,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,和他胸腔里毫不讲理的心跳。
青妩无措极了。
“好了,你不放开,我怎么去买?”
“你要给我买什么?蜜饯?”他声音里仿佛有期待,又仿佛只是随口一提,“或是桂花糕?山楂糕?酥蜜烙?凤梨酥?桂花糖?青团?糖油粑粑?”
他列了一长串,最后松开怀抱看向她,眸光清亮,仿佛盛着期待,声音又缓又柔:“或是,别的什么?”
大雪簌簌而下,天地间银装素裹,青妩瞪着他,皱着一张脸,一口气上来,蜷手狠狠敲在他脑门,粗声嚷道:“我给你个棒槌!”
“好!”萧承笑得开怀,“棒槌也好!”
青妩胸口剧烈起伏,要被气死了。
萧伯梁从酒楼里出来,就见两个人在木廊棚下抱作一团,定睛一瞧,竟是自家那素来沉稳的二弟抱着人家最宝贝的妹妹,两人一根青萝卜一个糯米团,杵在棚子里,一个傻笑一个嗔拳,大冬天的,两个小屁孩,叽叽歪歪的,还挡着道。
快十五岁的人了……
萧伯梁眯了眯眼,眉头深深锁起。他昏了头不成?
漫天大雪如鹅毛纷飞,他站在酒楼门口,方要开口呵斥,就见他那傻弟弟已经抬起头,目光冷沉沉地瞥了远处一眼。
他顺着那视线偏头一瞥。
远处是个男子,眼生,眉眼凌厉,目光正毫不掩饰地钉在这团身影上。
呵。
一个为情热昏了头,一个为色迷了眼。